宋卿时坐在轮椅上,视觉上看起来比所有人都矮,仅有桌子那么高。
但此时的他,却足矣有站起来后的高大模样了。
霸气侧漏的话,配上他不以为然的无所谓语气,就连谢星潭都不得不对他肃然起敬。
她突然发现,这病秧子的侧脸像是被精心雕刻的艺术,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
叶知愿手里的丝帕都快搅碎了。
亏她还一直很仰慕宋卿时,原来他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
一直不服气叫嚷的周序,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羞愧到不敢与宋卿时对视。
“某虽身残且命不久矣,但倘若让我再次听到有人辱我镇国公府,我必当追究到底。”
“周郎君,你也不想令尊在朝堂上为难吧?”
宋卿时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种笑着说狠话的模样,让周序等人瞬间想到了与宋卿时关系密切的活阎罗谢玄舟。
他宋卿时自己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但谢玄舟不一样,他动一动手指便足矣灭了他们周家!
“对…对不起……”
周序老老实实拱手道歉。
其他众人也齐声声道了歉。
恰在这时,大皇子谢衍也过来凑热闹。
还是叶知愿先注意到他的,“大皇子殿下。”
众人又齐刷刷给他行礼问安。
谢星潭将脸埋得很低,嘴里嘟嘟囔囔着:“烦死了,越不想的人越是往一起聚!”
宋卿时扫了她一眼,小声道:“不想见就直接转过身去!”
他一手拉着谢星潭的手腕,一手转动轮椅,带着谢星潭一起背对谢衍等众。
谢衍见状,急忙上前,“耽误宋兄片刻,不知对于明年方大儒收关门弟子一事,宋兄有何高见?”
见谢衍是奔着宋卿时来的,谢星潭松了口气。
宋卿时扫了他一眼,“行将就木之人,不惹红尘之事。”
谢衍遗憾笑了笑,“若宋兄身子如常,这关门弟子的名必非宋兄莫属。”
宋卿时没再理会他。
这种突然来拍马屁的,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谢衍略带请求道:“可否请宋兄借一步说话?我知宋兄和镇国公府心中所求,想与宋兄做一桩生意。”
他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又对谢星潭道:“潭儿妹妹,可否移步?”
大皇子都发话了,谢星潭不敢拒绝。
她担忧地拍了拍宋卿时肩膀,小声嘱咐:“我就在亭外,有事喊我。”
她出去后,与叶知愿一起站在亭外枯树下。
百无聊赖望着天时,叶知愿轻笑出声:“郡主不喜大皇子吧?”
谢星潭烦躁地闭上了眼,就当听不见。
好在叶知愿也没再说什么。
不远处,换好衣服的阮阑汐几人刚回来,便看到了谢星潭与叶知愿在一处,宋卿时与谢衍在一处的画面。
她心中忧愁。
与谢衍有婚约的是谢星潭,可前世嫁给谢衍的却是这位叶知愿。
谢衍来找宋卿时,也许与三皇子谢筠庭那边一样,想借用宋卿时的才华。
凉亭里。
气愤暗流涌动。
“大皇子殿下想说什么?”宋卿时率先开口。
谢衍不紧不慢后头望了一眼叶知愿,“宋兄觉得叶姑娘如何?”
宋卿时眼神冷冽,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大皇子不妨直言。”
“好,宋兄也是爽快人,我直言了,叶姑娘她倾慕你良久,若你愿意,我可全全做主,让叶家与宋家联姻。”
“宋兄和镇国公府现在不就是苦于不能与门当户对之女成婚,留下香火吗?本皇子给你送来个现成的,只需要宋兄答应,来年助我拜方大儒为师。”
简单明了,谢衍亮出自己的条件和诚意。
宋卿时还以为他能给自己什么好处呢,就这?
“大可不必!”宋卿时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谢衍的脸色逐渐冷了,“难不成真如外界所传,宋兄喜欢自己那表妹宁远郡主阮阑汐?”
宋卿时没做正面回应,只是做了个请的动作,“若没旁的事,在下和泰安郡主,还要继续看风景呢。”
谢衍眯了眯眼,笑了笑离开。
他不像谢筠庭,喜怒都挂在脸上。
他一向也是以和善出名,鲜少与人发生争执,更不会表现出丝毫不悦。
见谢衍出来,叶知愿自然跟上他。
路过阮阑汐和谢玄舟身边时,他还饶有兴致地仔细看了看这二人,又看了看亭子里的宋卿时。
若真如他所猜想的那般,有好戏看了!
在宫宴开始前,宋卿时找了机会与阮阑汐、谢玄舟二人说了谢衍找自己所谈之事。
阮阑汐眉头一拧,果然与她想的一致。
这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想争宋表兄!
看来她这边也要抓紧时间了,尽快让华通过来给表兄诊治一二。
能不能治好,也要治了再说!
天黑之前,宫宴终于开始了。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元德帝高坐殿上,太后坐于他身旁,皇后与顾贵妃坐在下位,其次是长公主和谢玄舟。
深受皇帝、太后喜爱的他,破格凌驾于所有皇子之上。
这是皇室一贯的规矩,像谢筠庭和谢衍等人,再不满也得憋着。
至于阮阑汐和宋卿时等人,则只能坐在殿下的臣子家眷席位。
整场宴会下来,望着被皇帝和太后共同宠爱的谢玄舟,谢筠庭和谢衍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疑问:这肃王世子谢玄舟,当真不会是他们夺皇位路上的绊脚石吗?
好在他只是个宗室子,不是父皇亲生!
与此同时,阮府门前。
被抽了二十藤鞭,伤痕累累的阮倾雪,像一摊烂肉一样,被几个太监丢在阮府门口。
听到动静的阮家下人乱作一团,通知各房主子,将阮倾雪送回房间,又去找了府医。
得知宝贝女儿被鞭笞的消息,曲红和阮光平拖着因红疹而高烧不退的身子,也要来看望一眼。
心疼大孙女的阮老夫人,更是连斗篷都没穿,便火急火燎赶来。
望着阮倾雪那一身皮开肉绽的伤口,他们的心都揪着一般的疼。
得知这一切又是拜阮阑汐所赐,大房夫妻对阮阑汐的恨意如滔天巨浪。
但阮老夫人却在听说皇后侄儿、太傅之子都帮阮阑汐说话时,心有所动。
她也不傻,早看出阮阑汐是个有本事的,比大房、三房,甚至是几个在国子监读书的哥儿和雪姐儿都要有出息。
谁对她更有利,她自然就偏向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