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潭话音落下,周序却丝毫不以为然。
他还试图讲道理一般,“的确应该遵守先来后到的规矩,但二位只有两个人,却占这么大亭子,不也是浪费资源吗?不如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将这处亭子让给我们?”
他模样谦逊有礼,语气文质彬彬的,好声好气与谢星潭商量着。
仿佛谢星潭不让出亭子,就是她不够通情达理、自私自利。
“这处亭子我们也很需要,这里能避风,宋世子体弱,需要在这里休息。”
谢星潭强压下火气,也好言好语和周序涡端。
若不是宫宴上人来人往,大庭广众之下,她非一拳把周序打到八十丈远。
“宋世子体弱应该去室内,久在室外待着,小心再染了风寒。”叶知愿关切提醒。
谢星潭张了张嘴,条件反射想要回怼,但却发现她说得很有道理,不知该如何回怼。
宋卿时推动轮椅也凑了过来,“多谢叶姑娘好意,某身子不好,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宫宴,此间风景不错,还想多在这里赏赏景,不知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赏到此景,几位不会要与我这将死之人争抢吧?”
他声音淡淡的,听上去柔柔弱弱的。
那略带忧伤的眸子里,还含着水光,真像是被欺负了的模样。
不就是道德绑架嘛?
他这话一出,但凡是要点脸的,都不好意思再上前来与他们争抢这个亭子。
周序仍不服气。
叶知愿拉了他一把,朝他摇头示意。
“打搅宋世子和泰安郡主了,我们走。”叶知愿浅浅笑了笑。
话落,她带头离开,身后一众贵胄子弟跟着她离开。
但,周序可不想就此罢休。
他朝宋卿时唾了一口,“不就是个病秧子吗?你要死回家死去,进宫机会难得,凭什么我们要把这个地方让给你?!”
“叫你一声世子,也是看在你为国捐躯的父亲面上,你们整个镇国公府早就名存实亡了,你拽什么?”周序像是终于找到了出气筒,把心中的不满都对着宋卿时吼出。
刚才叶小姐还朝他笑了。
不就是个病秧子吗?平常叶小姐就总把他挂在嘴边,说他在文坛有多么多么高的造诣。
自己跟在叶知愿身边两三年了,甚至在她身上花了数不尽的心思,可从未得过她的笑容。
他本以为叶知愿就是冰山美人,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没成想今日竟对着宋卿时笑了!
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谢星潭忍无可忍,打了周序一巴掌,一脚将他踹出亭子。
“首先,这亭子本就是我们先来了;其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宋世子出言不逊?道歉!”
周序与谢星潭和宋卿时的矛盾,彻底激发。
叶知愿等人也走不了了,回来搭把手把周序扶起来。
周序捂着被踹了一脚的肚子,死死盯着谢星潭。
若是能打得过,也恨不得踹她一脚。
“别让本郡主再说第三遍,给宋世子道歉!”
谢星潭美眸一抬,轻描淡写,眼中却仿佛有黑色潮水上涨,要将周序以及所有像他这般对宋卿时出言不逊之人吞噬。
“周郎君也不是有心的,再说,他又没说错,宋世子身子不好,就应该回家去,别来参加宴会,白白占用资源!”
“泰安郡主,不管如何,打人就是你的不对,周郎君需要给宋世子道歉,你也应该给他道歉才对。”
周序身边的几个世家子,开始捧他,为他洗白。
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中,所有的错都是谢星潭和宋卿时二人的。
而他们自己,就是被欺负的小可怜。
“强词夺理,颠倒是非!”
谢星潭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的面孔瞬间撕裂,露出锋利的杀意。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些。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挂在腰间的鞭子,一言不合就想动手。
眼尖的宋卿时自然觉察出来了。
他一把按住谢星潭躁动不安的手腕,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
“这是皇宫,不是武林,不宜闹出太大动静。”
谢星潭自然知道,只是被怒气冲昏了头。
“他们那么说你,我气不过!”
她撇了撇嘴,心里堵挺慌。
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宋卿时轻笑一声,突然感觉有些可爱。
“他们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又没因他们的话而缺少什么。”
“狗咬你一口,你也咬狗一口,不怕咬得一嘴毛?”
“没事的,我们自己不在意就行。”
他温和地笑着,想邻家大哥哥一样开导谢星潭。
腿残这么多年了,类似周序那些人说的话,他早已听惯了,若是每一句都在意,岂不早被气死了!
他们是不想继续闹了,可周序还没完事。
“宋卿时,你敢骂本少爷是狗?”
他的关注点还真是奇特。
“他是不是也骂我们了?”
另外几个世家子也才反应过来。
就连叶知愿也面露潮红,感觉自己也被宋卿时一起骂了。
“宋世子这番言论是否太为过分,怎能将我们与那畜牲对比?”
叶知愿梗着脖子,与宋卿时对峙。
她看似不服宋卿时的话,眉眼处却尽是得意和娇羞之色。
那感觉,仿佛可算是能与自己仰慕之人说话一般。
宋卿时知错地点了点头,“是谋说错了,不应该拿畜牲来比喻。”
叶知愿见他想道歉,心中颇为激动。
但下一秒,宋卿时的话,也差点没将她气死。
“因为那样,侮辱了畜牲。”
“尔等,不是狗、不是畜牲,是牲畜不如的废物!”
他用最和善的语气,说着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谢星潭这回可算是心里舒爽了,噗嗤笑出了声。
周序等人气得脸色发青,想要动手,谢星潭一瞪眼睛,他们又瞬间蔫了。
叶知愿一副心碎的模样,委屈到嬷嬷流泪。
宋卿时完全当做没看见。
“某不才,国子监现在教的策论文章,是我十二岁那年写的;去年的科举殿试题目,也是我出的。”
“我承认,我是身子不好,双腿残疾,但我以半残之躯尚且能做这么多事。”
“诸位倒是健全,做了何等大事,说与我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