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大厦,十八楼。
严阳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钱塘江。晨光初透,江面浮着薄薄的雾,货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细长的白色水痕。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黑色套装,妆容精致。她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严总,这是设计公司并购案的资料。”
严阳明点头:“放那儿。”
女人没走。她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问什么。
严阳明转头看她:“还有事,秦总监?”
秦悦迎上他的目光:“严董说您刚回国,让我多关照您。”
“不用。”严阳明翻开文件,“去忙吧。”
秦悦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明显。
严阳明假装没看见。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继续看文件,字迹一行行滑过眼底,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点开,是欧阳书的消息:“今晚有空吗?我爸说丝绸协会的晚宴,想请你和你妈一起去。”
他打字回复:“今晚有会。”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好的。”
严阳明把手机扣在桌面。
窗外,雾散了。阳光照进办公室,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边。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昨晚没睡好。
闭上眼就是河坊街的雨,是她低头画画的侧脸,是她转身走开的背影。那张素描纸现在放在他公寓的抽屉里,和他护照放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阳明,晚上回家吃饭。”
“有会。”
“会可以改天。”林静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外公来杭州了,想见你。”
严阳明顿了顿:“外公?”
“嗯。昨天从旧金山飞过来的。”严静说,“他有事要和你谈。”
“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严阳明盯着手机屏幕,外公的名字在通讯录里亮着——Frank Lin,备注名是英文。外公是美国人,眼睛的颜色比亚洲人浅一些,小时候常有人问他是不是混血儿。
母亲姓严,他也姓严。父亲姓钟,是天津那个男人。
高二那年父母离婚,他改了姓。
跟母亲走的那天,父亲站在别墅门口,阴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严阳明知道,母亲撤资后,父亲的公司差点破产。爷爷拿出全部家产才保住。从那以后,父亲恨母亲,恨青瓷集团,恨所有姓严的人。
也包括他。
“严总?”
助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严阳明抬眼:“什么事?”
“有位欧阳小姐找您,说是您朋友。”
严阳明看了眼手表:“请她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不是欧阳书。
是个扎马尾的女孩,穿着白T恤牛仔裤,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阳明哥!”欧阳晴蹦进来,“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你怎么来了?”
“路过呀。”欧阳晴在他对面坐下,眼睛滴溜溜转,“青瓷大厦好气派,我姐说你们集团还要收购国外品牌?”
严阳明没回答。他看着她,等她说完。
欧阳晴被看得心虚,低头玩手指:“其实……是我姐让我来的。她说你刚回来,肯定很忙,怕你没时间吃饭。让我给你送这个。”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袋,放在桌上。
“东坡肉,楼外楼的,你小时候爱吃。”欧阳晴小声说,“我姐排了一个多小时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严阳明看着那只保温袋,没说话。
“阳明哥,”欧阳晴鼓起勇气,“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严阳明抬眼。
“我姐喜欢你。”欧阳晴说,“从小喜欢,喜欢了十八年。”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响声。严阳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
“晴晴,”他说,“有些事不是喜欢就能成的。”
“为什么?”欧阳晴眼眶红了,“你不喜欢她?”
严阳明沉默了很久。
“她值得更好的人。”
“可她就想要你!”
严阳明没再回答。
欧阳晴站起来,吸了吸鼻子:“反正,话我带到了。保温袋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跑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严阳明盯着那只保温袋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张素描纸,边角已经卷起,被他小心地压在文件夹下面。
他没拿出来。
只是关上了抽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