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在平安居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沈家又来了三次。
第一次,三十人。
第二次,五十人。
第三次,八十人。
全被阿念挡了回去。
但岁晚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阿念的剑,越来越慢了。
不是变弱。
是累了。
一个人,挡了三十七年。
现在又要挡沈家。
岁晚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天练剑的时间,从两个时辰,变成了四个时辰。
这天傍晚,她正在后院练剑,忽然听见系统的声音。
【叮——】
【检测到大量灵气波动快速接近。】
【数量:一百人。】
【修为:金丹八十人,元婴二十人。】
【距离:二十里。】
【预计到达时间:一炷香后。】
岁晚的手顿了一下。
一百人。
比上次还多二十。
她握紧剑,走出后院。
阿念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握着那把旧剑,脸色有点白。
看见岁晚,她笑了。
“来了?”
岁晚点头。
阿念看着她。
“怕吗?”
岁晚想了想。
“不怕。”她说,“就是——”
她顿了顿。
“你累了。”
阿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夕阳。
“累了也得打。”她说,“总不能让他们把你抓走。”
岁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念。
看着这个等了三十年、守了三十年、打了三十年的女人。
她的手,握紧了剑。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她肩上。
江离。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看着阿念。
“这一批,我来。”
阿念愣住了。
岁晚也愣住了。
江离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背上解下一个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把剑。
锈迹斑斑。
剑柄上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
岁晚认得那把剑。
江离师父的剑。
那个在剑台上沉默的人。
那个等了十年的人。
江离握紧那把剑。
“师父。”他轻声说,“借我用用。”
远处,尘土飞扬。
一百道身影,从天而降。
落在街道上。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阴鸷。
沈天阙。
他又来了。
他看着阿念,笑了。
“阿念,又见面了。”
阿念没有说话。
沈天阙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江离身上。
落在他手里的锈剑上。
笑了。
“一把锈剑?”他说,“你拿这个打?”
江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场。
沈天阙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什么气势。
那是——
杀意。
纯粹的,冰冷的,毫无保留的杀意。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关于三十年前,一个叫江无涯的人。
关于他手里那把锈剑。
关于他一个人,杀了沈家三百人的传闻。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
江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剑。
锈剑。
平平无奇。
但在夕阳下,它忽然开始发光。
不是剑发光。
是剑上的锈,在发光。
那些锈迹,一点一点剥落。
露出下面的剑身。
雪亮的。
刺眼的。
杀意凛然的。
沈天阙往后退了一步。
“撤!”
但来不及了。
江离已经出手了。
一剑。
只一剑。
剑光扫过。
最前面的三十个人,齐齐倒下去。
不是死。
是跪下去。
膝盖以下,齐齐断掉。
沈天阙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转身就跑。
剩下的人,一哄而散。
街道上,只剩下那三十个跪着的人。
和江离。
和那把剑。
剑上的锈,已经掉光了。
露出雪亮的剑身。
在夕阳下,闪着冷冷的光。
岁晚看着那把剑,愣住了。
阿念也愣住了。
江离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剑。
很久。
他忽然开口。
“师父。”
没有回应。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夕阳。
“谢谢。”
他把剑收起来。
走回岁晚身边。
岁晚看着他。
“你……”
江离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的锈,又回来了。
一点一点,慢慢覆盖。
很快就和之前一样。
锈迹斑斑。
平平无奇。
他笑了。
“它说,只用一次。”
岁晚愣了一下。
“一次?”
江离点头。
“一次。”他说,“用完就锈。”
他看着岁晚。
“够用了。”
岁晚沉默。
她看着那把剑。
看着那些锈。
看着江离。
很久。
她忽然笑了。
“江离。”
“嗯?”
“你刚才,好厉害。”
江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吗?”
岁晚点头。
“嗯。”她说,“特别厉害。”
她顿了顿。
“比系统说的还厉害。”
【叮——】
【检测到宿主“江离”完成高光时刻:一剑退敌。】
【击杀:0人。】
【震慑:100人。】
【达成隐藏成就:不战而屈人之兵。】
【奖励结算中——】
【奖励1:修为+1年。】
【奖励2:剑法·七步夺云式·圆满。】
【奖励3:特殊道具·锈剑的真名×1。】
江离愣住了。
锈剑的真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上,那些锈迹正在流动。
慢慢汇聚成两个字——
“无涯”。
他忽然想起师父。
想起那个沉默的背影。
想起那句话——
“离儿,为师知道你没死心。”
他的手,微微发抖。
岁晚走过来,看着那两个字。
“无涯。”她念道,“你师父的名字?”
江离点头。
岁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字。
凉的。
但很暖。
她忽然笑了。
“他在。”
江离看着她。
“嗯?”
岁晚指着那把剑。
“他在这儿。”她说,“一直。”
江离低头看着剑。
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
他笑了。
“对。”他说,“他一直都在。”
两人站在夕阳下,望着那把剑。
阿念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也望着那把剑。
很久。
她忽然开口。
“江无涯。”她说,“我听说过。”
江离看着她。
阿念指着那把剑。
“三十年前,他用这把剑,杀了三百个沈家人。”她说,“一个人。”
她顿了顿。
“那时候,他才金丹后期。”
江离沉默。
岁晚的手,攥紧了剑柄。
阿念看着他们。
“你们比他强。”她说,“一定。”
她转身,走回客栈。
“进来喝粥。”她的声音传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岁晚和江离对视一眼。
笑了。
两人收起剑,走回客栈。
推开门。
粥已经盛好了。
热气腾腾的。
岁晚端起一碗,喝了一口。
烫。
但她没说话。
只是喝。
喝完了,她把碗放下。
抬起头,看着江离。
“江离。”
“嗯?”
“明天,教我剑法。”
江离看着她。
“七步夺云式?”
岁晚点头。
“嗯。”她说,“你师父的剑法。”
江离想了想。
“好。”
岁晚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夕阳。
但她确实笑了。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江离。”
“嗯?”
“谢谢你。”
江离愣了一下。
“谢什么?”
岁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上走。
推开门。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手里还握着那把剑。
剑上,那两个字还在。
“无涯”。
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像有人在看着她。
像有人在说——
“好好练。”
岁晚笑了。
“嗯。”她轻声说,“我会的。”
窗外,风吹过。
带起一阵花香。
那些花,又开了几朵。
白的,红的,黄的。
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像那些走了的人。
像那些还在等的人。
像那些——
永远都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