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
岁晚站在后院里,握着那把断刀。
江离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根竹竿。
“七步夺云式。”他说,“一共七步,七剑。”
岁晚点头。
“第一步,踏的不是地,是气。”
江离往前走了一步。
竹竿点出。
明明只是一根竹竿,却带起一阵风声。
“看清了吗?”
岁晚摇头。
“太快了。”
江离放慢动作。
一步,一点。
一步,一点。
七步走完,七点连成一线。
岁晚看着那条线,忽然愣住了。
那条线,不是直的。
是弯的。
弯成一个圈。
“这是——”
“夺云。”江离说,“把云夺下来,圈住。”
他看着岁晚。
“你杀沈无涯的时候,用的是血脉。”
“现在血脉没了,要用这个。”
岁晚沉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淡金色的纹,还在。
但已经很淡了。
淡得像快消失的月光。
她握紧断刀。
“我试试。”
第一步,踏出去。
气往脚下走。
不稳。
差点摔倒。
江离扶住她。
“再来。”
第二步,又踏出去。
还是不稳。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摔了十七次。
第十八次,她终于站稳了。
七步走完。
七刀砍出。
断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很小的圈。
但确实是圈。
岁晚站在原地,喘着气。
江离看着她。
“记住了?”
岁晚点头。
“记住了。”
“那就练。”
从卯时练到午时。
从午时练到酉时。
从酉时练到戌时。
岁晚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
只知道天黑的时候,她已经能走完七步了。
虽然走得很难看。
但走完了。
【叮——】
【检测到宿主“岁晚”习得新剑法:七步夺云式·初阶。】
【奖励:修为+1个月。】
岁晚愣了一下。
“这也有奖励?”
【本系统判定:掌握高阶剑法,值得奖励。】
岁晚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系统。”
【在。】
“谢谢你。”
【……不谢。】
江离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粥。
“喝了。”
岁晚接过,喝了一口。
烫。
但她没说话。
只是喝。
喝完了,她把碗放下。
抬起头,看着江离。
“江离。”
“嗯?”
“明天,练第二步?”
江离点头。
“练。”
岁晚笑了。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江离。”
“嗯?”
“你师父……他练这个,练了多久?”
江离想了想。
“三年。”他说,“练了三年,才练成。”
岁晚沉默。
很久。
她忽然笑了。
“那我争取比他快。”
她推门进去。
江离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
笑了。
“好。”
第三天,练第二步。
第四天,练第三步。
第五天,练第四步。
第六天,练第五步。
第七天,练第六步。
第八天——
沈家又来了。
这一次,来的人不多。
只有三个。
但阿念的脸色变了。
“沈家三老。”
岁晚看着她。
“很强?”
阿念点头。
“元婴巅峰。”她说,“三个人,联手可战化神。”
她握紧剑。
“你们走。”
岁晚摇头。
“不走。”
阿念看着她。
“你——”
“我练了七步。”岁晚说,“想试试。”
阿念愣住了。
江离走过来,站在岁晚身边。
手里握着那把锈剑。
“一起。”
阿念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加起来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
很久。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一起。”
三人走出客栈。
街道上,站着三个人。
三个老者。
白发,白须,白袍。
一模一样。
三胞胎。
为首的那个看着岁晚,笑了。
“万年血脉?”
岁晚点头。
“是我。”
老者点点头。
“好。”他说,“跟我走,不杀他们。”
岁晚摇头。
“不走。”
老者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走,就死。”
岁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举起断刀。
第一步,踏出去。
气往脚下走。
稳了。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七步走完。
七刀砍出。
断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很大的圈。
比那天晚上大得多。
圈住了一个人。
中间那个老者。
老者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圈。
笑了。
“有意思。”
他抬起手,轻轻一弹。
圈碎了。
岁晚后退三步,嘴角溢出血。
但她没有倒。
她只是看着那个老者。
看着那个轻易破了她七刀的人。
老者也看着她。
“七步夺云。”他说,“江无涯的剑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他什么人?”
岁晚没有说话。
江离挡在她身前。
锈剑举起。
老者看着他手里的剑,目光顿了一下。
“无涯。”他念道,“你的?”
江离点头。
“师父的。”
老者沉默。
很久。
他忽然笑了。
“江无涯。”他说,“三十年前,我欠他一条命。”
他看着江离。
“今天,还你们。”
他转身,往远处走。
“老三,老二,走。”
剩下两个人愣住了。
“大哥?”
“我说走。”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岁晚站在原地,握着断刀。
手在发抖。
但不是怕。
是累。
江离扶住她。
“没事?”
岁晚点头。
“没事。”她说,“就是——”
她顿了顿。
“没圈住。”
江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圈住了一个。”
岁晚看着他。
“他弹碎了。”
“弹碎了也是圈住了。”江离说,“你才练了八天。”
岁晚沉默。
很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对。”她说,“才八天。”
她转身,走回客栈。
阿念站在门口,看着她。
看着她嘴角的血。
看着她手里的断刀。
看着她那双很亮的眼睛。
笑了。
“不错。”
岁晚看着她。
“什么不错?”
阿念指了指她的刀。
“七步夺云。”她说,“你外婆当年,练了一年才练成。”
岁晚愣住了。
阿念继续说下去。
“你八天,就能圈住元婴巅峰。”
她伸出手,摸了摸岁晚的头。
“你比她强。”
岁晚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念。
很久。
她忽然笑了。
“外婆。”
阿念愣了一下。
岁晚看着她。
“你也是我外婆。”
阿念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三十年前。
“对。”她说,“我也是。”
她转身,走进客栈。
“进来喝粥。”她的声音传来,“今晚加肉。”
岁晚看着她的背影。
笑了。
她走进屋。
坐在桌边。
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烫。
但她没说话。
只是喝。
喝完了,她把碗放下。
抬起头,看着江离。
“江离。”
“嗯?”
“明天,继续练。”
江离看着她。
“练第几步?”
岁晚想了想。
“第七步。”她说,“练到圈住人不碎为止。”
江离笑了。
“好。”
岁晚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江离。”
“嗯?”
“谢谢你陪我。”
江离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
推开门。
消失在门后。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锈剑。
看着那两个字。
“无涯”。
他忽然笑了。
“师父。”他轻声说,“她比你徒弟强。”
剑身微微发亮。
像是在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