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县来往人员颇多,所以小商贩生意多红火。
“小姐,这漕县的人真热闹,比起京城的北二街也不煌多让。”
她带着沾花帷帽,遮掩如花的面庞,却没隐住风姿。
雪白的馒头、花卷,笼盖一掀,白茫茫的暖雾便扑了人一脸。
紧跟着,炸油条的锅子“刺啦”一声欢唱起来,金黄的面团在滚油里迅速膨胀、翻转。
隔壁摊主舀起一勺米浆,在热鏊子上轻盈地一转,一张薄如纸的肠粉皮便成了型,动作快得像一场默片55里的魔术。
看的沈清梨几个人满脸惊奇,到底是前世活的狭义了些,待报了仇,今后她一定要多出来看看。
三人买了一些,便吃边逛,这次出来,她就带了绿环和魏延。
“沈小姐,这漕县分三股势力,分别是为官家所掌控的陈家,由布政使任命为官盐,本地豪商掌控盐的生产和工人,再有就是走私盐,为一些江湖帮派所掌控。不知沈小姐,想去那看看。”
怕沈清梨不知道厉害,魏延特地解释了下。
她自然是不可能买走私盐的,裴家孙少爷多数也不会去那。
“去陈家看看。”
陈家得历年的官盐任命,铺子十分气派,没有一会,几人问这路人就找到了地方。
那驻店的小儿一看几人穿的不差,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招呼。
“小姐,买盐啊?”
她点点头,就被领到了店里。
地方摆了好几种盐,有洁白如雪的,也有微黄颗粒大些的,或是颜色更暗些的,颗粒再粗些的,也是有的,品质各不相同。
“把你们这的上品盐和中品盐,拿来看看。”
自家酒楼去的多是达官贵人,或是小有银钱的人家,盐的品质就不能用太差。
上品盐色白如雪,颗粒细腻均匀,结晶如霜,不愧是官家盐。
中品颜色泛青,颗粒较粗,但这杂质也算少的,品质比京中大多数盐商好多了。
只要价格合适,她可以多采购一些。
“这上品盐和中品盐,价格几何?”
小二看几人衣着富贵,这小姐还是江南口音,估摸着是附近的人家出来采购,量也不会太多。
“这上品盐,20文一斤,中品的10文一斤,不知小姐要带多少走。”
果然原产地不假,价格少了三分一。
刚好她走的水路,买了搬上船,连运费都省了。
“我要……”她报了个数,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想那小二,磨磨蹭蹭说,卖不了,数额太大了。
这就各要了一千斤而已,这可是官盐,怎滴没有。
“小姐,这店里总共上品盐加起来不过五百斤,中品盐八百斤,就是都给了您都不够,何况附近的人也要再买点。”
“可能调货?”
“不能,今年的盐都定完了,这盐每年产出都是有定额的,实在是没了。”
这要是在年底,她也就不说什么。可是现在才过了一月,年头都没盐可定了?
看这位富家小姐面露疑惑,他只好解释。
“我们这售盐,都是有盐引的,这盐引去年就被各家定好了。您要还想要,我做主,每种给您两百斤,您看成吗?”
盐引去年就定完了,她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没有深究,各行有各行的门道。
“实不相瞒,这二百斤的量于我家不够用,可否告知我们那还能买盐。”
绿环十分有眼色的塞了十两银子,作为路引。
掂了掂银子的分量,小二的真心也多了几分。
“小姐,想来您也知道盐是紧俏品,您这买的量,无非是向我家主家递个拜贴或是问问这地方豪强,若是走江湖路数,怕是也难。”
小二当然知道这小姐不认识自己的主家,若是一般人,他就不讲这么多了。
“您和我的主家拜贴,十有八九是见不到的,可是您有条捷径可走。”
那小二用眼睛打量了沈清梨,这位铁定能入哪位公子的眼。
“看什么呢!小心你的眼珠子。”
绿环很是不客气,用这种眼神看她家小姐的人多了,她也练就了一身色厉在荏的胆子。
“小姐,小的不是那个意思。这地方有位张豪绅,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见美人。若见了小姐,定是能帮小姐的。”
“你什么眼神,我家小姐可不是烟花柳巷的窑姐儿。”
不知从哪抽来一把扫把,绿环作势就要打人。
“误会,误会,小姑娘你别打人啊!那张员外年二十五,只是喜见美人,风雅得很,绝没有别的意思。”
“小姐咱们走,别听他的。”
在京里哪有闺中小姐,会给人轻易见着。
她本也不是必须要买盐,所以也就任由绿环把拉了出来。
魏延跟着他们,三个人就这么逛了起来。
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府门前,这制式,这家有人做官,还挺大,官至三品。
她只匆匆一眼,便想错开,忽而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清瘦高挑,面白如玉。
竟是裴家孙大少爷,他已进了那门。
心之所动,她下意识的想跟上去,不想撞了人。
“哎呀!那个不长眼的,装了我家爷。”
她被撞了跌列,差点摔在地上,幸好绿环及时扶住了她,帷帽也被撞翻在地。
一张如花如月,温柔似三月春水的面容就现于众人。
“小姐,你没事吧!”
“还你家小姐没事,你看给我们爷撞的……”
那人还想说后半句,嘴巴就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是他家爷捂住他干嘛!
“小姐,你没事吧!都怪在下不长眼。”
那被捂住嘴的小厮闻言,朝对面看了眼。乖乖,这是怎么长的,这么水灵。
“没事,是我没看路。”
她刚刚太心急了,没看到人,是她不对。
“在下姓张,小有家财,别和在下客气,需要在下赔偿什么尽管说。”
见她不答话,直直的盯着那府门。
“小姐,想进去?”
“不想,只是刚刚好像看到亲人进去了。实在不好意思,撞着了。”
她致歉,解释了原因,想着这人可以走了吧!她在这等人出来也行,裴家孙大少爷裴行之是认得她的。
“这样啊!那我带小姐进去如何?这是布政使关雎大人的府邸,没有请帖可进不去。”
“谢您好意,不用了,万一出了乱子,给您添麻烦。”
前世她就有无数这样的好意抛来,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我这不是好意,是补偿,我刚刚撞了你。如果小姐不让我补偿,我于心不安啊!”
一时有些分不清,刚刚谁撞的谁,可的确是她撞的人啊!
“哎呀,不管是我撞的小姐,还是小姐撞的我,都是缘分不是。既然小姐是要寻亲,我帮帮小姐。”
“不用。”
看情况,她等不了人,被狗皮膏药缠上了。
那人见她转身要走,还想追上来,被魏延拦着。
“小姐,这离开了京城就是刁民多,竟然公然就赖上了。”
她和绿环走在前面,竟然没管魏延,这会走丢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两人只好问人。
只是,越走越偏,她们两离前面那个领路的年轻男子越来越远。
非是他们小肚鸡肠,还是小心为上。
两人转身就跑,这下好了,更不知道方向了。
“小姐,我们怎么办啊!”
临近午饭时分,她眼尖的瞧见不远处一座大酒楼。
“去吃饭吧!托人送信去码头,等丁叔派人来接,人生地不熟的,太危险了。”
实在不行,他们就住店,住到有人来接。
南地虽然民风淳朴,但是也不乏打花子和坏人,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还是小姐聪明。”
一进门,她就吩咐小二找人跑腿送个信去码头,理由就说他们买了很多布匹在隔壁店,让人来接。
春笋与腊肉同煨,成就一钵腌笃鲜,汤色乳白,鲜得人眉目舒展。
只一口,绿环都忍不住直点头。
“多喝点,少见你这么喜欢。”
夹了一筷子鸭肉到绿环碗里,对绿环,她的感觉是和绿佩不一样的。上一世,她亲眼见到她躺在血泊中,总是忍不住对她多好些。
“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对自己的婢女都这么好!”
熟悉的声音!
果不其然,是刚才那人。怎么追上来的?
眼前的主仆,统一神色,对他提起了十分的防备。
“小姐别误会,这是在下的酒楼,我来看看,顺便吃个午饭。”
旁边的小二端来一份拔丝地瓜,还叫了声东家。
是他们跑到賊窝了。
“两位别紧张,张某自我介绍下。”
此处离大门,还有些距离,跑不掉。
半刻钟后,三人已经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坐一起。
魏无羁来到时,就看到沈清梨和张斐靠的很近,两人时不时的低语。
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此行为实在有些不妥。
沈清梨感觉她背后好像有些冷,一转头就见一堵墙在身后。
“魏镖头,你怎么来了?”
她让丁叔派人来接,再不济也是丁叔来,怎么让病人来接。
“丁叔走开了不在,你派人来送信,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赶紧来了。”
原来如此!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能劳动病人。
“别站着,魏镖头,你坐。”
她盛了碗刚才绿环喜欢的汤,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那碗汤递了出去,半天没人接,沈清梨也不尴尬,直接放在男人的桌前。
刚才的欢声笑语此刻全然不在,最先受不住的张斐,借口店中有事告辞了。
原来张斐就是那个小二口中的张豪绅,沈清梨也就不客气的问了买盐的时候。
张斐一见能帮忙,非常爽快的就答应,不过得给他点时间,一时间匀不出这么多品质上好的盐。
这就怪不得,两人相谈甚欢了。
落在魏无羁眼里,便是放浪形骸。
“你一未婚女子,抛头露面,也不怕落人口舌。”
此刻魏延不在身边,魏无羁那股子说教的劲又上来了。
沈清梨眺了一眼这位魏镖头,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我不抛头露面,魏镖头养我啊!”
若是前世,她遇上魏镖头这样的人,非得哭上三天。
可到底是死了一回的人了,胆子大了许多,面上皮也糙多了。
魏无羁年少成名,做了八年的太子太傅,教了数位皇子、公主,各家贵女更是数不胜数。
第一次觉得此女桀骜不驯,朽木不可雕也。
其实并非是沈清梨有多出格,而是知道魏无羁身份的,在他面前都是拘着的,只有当初的太子,稍稍皮了些。
故而,纯属是魏无羁没见过世面。
“魏镖头,没有话说了,既然养不起,您还在这叭叭个啥劲。”
说话的是绿环,用绿佩的话说,她家小姐又没吃他大米,管的挺宽。
别的不说,她家小姐可是从小金贵的养着的,比起京里那些侯府里的嫡出大小姐都好。只因沈家夫妻只有一女,两人又极会营生。
见面前的男子嘴唇微张,想来是气的说不出话。这人虽然嘴欠,但是她们递了信就巴巴带了伤赶来,沈清梨就知道人不坏。
拿起一旁温着的茶壶,倒了杯茶。
“既然魏镖头不喜欢喝汤,那喝口茶吧!”
莹白如玉的指尖,如同春笋,还透着粉嫩。双手捧着茶杯,递给他魏无羁。
要是平时,这位太傅肯定要再多说两句欠打的话,此刻却呐呐的闭了嘴,接过了茶,算是顺着台阶下了。
为了不冷场,沈清梨又将买盐一事,细细说了来。
魏无羁才知,方才有些许误会,但是不妨碍他不喜沈清梨与那男子相谈甚欢的画面。
“朝中确实每年都有预支明年的盐引,看来是紧俏。”
“魏镖头,怎么知道?”
这些应属于朝中内务,这位魏镖头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魏无羁清咳了两声,自觉话多,竟然和这小姑娘说话没设防,刑部大忌。
“家中有人任职户部而已。”
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还好小姑娘没深究。
可沈清梨心中却有一杆秤,这人决对不简单,只是不知是是个什么身份。
又想起今天进了那布政使府中的裴家孙大少爷,只觉都是未知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