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呛醒的。
睁开眼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最先浮现的是九天神雷劈下来的画面——九九八十一道,一道比一道狠。最后一道紫金色的天雷贯穿我的识海,我以为自己终于要飞升了。
结果一睁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
我看了三秒钟,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不对。
按照修真界的规矩,渡劫成功之后要么飞升上界,要么肉身成圣。再怎么说,也不该是这么个房间里、还飘着一股消毒水味儿的地方。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手指动了。
我又试着动了动脚趾。
脚趾也动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我的丹田空了。
不是那种灵力耗尽的感觉,而是彻彻底底的空。就像一口曾经装满水的井,现在连井底都被人挖穿了。
我下意识运转了一下功法。
然后我愣住了。
功法还在。
渡劫期的心法口诀、炼丹术、阵法推演、剑意感悟——全都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刻在我脑子里,比我飞升之前还要清晰。
只是灵气没了。
准确地说,是我感知不到任何灵气了。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偏过头,看见隔壁床躺着一个老大爷。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正捧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看着我。
“你昏迷三个月了。”老大爷说,“小伙子命大啊,被大车撞成那样还能醒过来。”
三个月。
我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子里乱成一团的记忆。
我叫什么?我叫——我叫陈实。十八岁。江城人。大一新生。三个月前,在学校门口被一辆货车撞了。
然后我去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叫苍玄界的修真世界。我在那里活了——我不知道多少年。一千年?两千年?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步一步爬到渡劫期,成为苍玄界第一人。
然后我渡劫。
然后我就躺在这儿了。
“小伙子?”老大爷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护士?”
“不用。”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谢谢大爷。”
老大爷“哦”了一声,继续削他的苹果。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是渡劫失败,那我应该魂飞魄散。如果我是渡劫成功,那我应该飞升上界。
所以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穿越回来?
还是说——
我压根就没穿越过,那两千年的修真岁月只是我被撞之后的一场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否定了。
不可能。
梦不可能那么清晰。梦不可能有那么完整的功法体系。梦不可能让我在醒来之后,还记得两千年来每一场战斗、每一次顿悟、每一个死在我剑下的敌人。
我确实去过修真界。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回来了。
而且还把修为弄没了。
“小伙子。”老大爷又叫我了。
我转过头。
他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吃吗?看你盯着天花板半天了,饿了没?”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苹果。
然后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苹果里,有灵气。
不是那种稀薄的、若有若无的灵气。是浓郁的、饱满的、相当于——十颗上品灵石那么多的灵气。
十颗上品灵石。
在苍玄界,一颗上品灵石够一个筑基期修士修炼一个月。十颗上品灵石,够我当年买下一整座灵矿山。
而现在,这些灵气就藏在一个普普通通的苹果里。
“小伙子?”老大爷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担忧,“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你脸色不太对啊。”
我握紧苹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大爷,这苹果……哪来的?”
“我闺女带来的。”老大爷往床头柜努了努嘴,“那一兜都是。你想吃就吃,甭客气。”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七八个苹果,和一颗橘子。
每一个水果里面,都蕴藏着浓郁的灵气。
我深吸一口气。
不对劲。
这个世界不对劲。
如果随便一个苹果都有这么多灵气,那这世界的灵气浓度得高到什么程度?可问题是,我醒来之后一直在感知周围,根本没发现任何灵气存在。
除非——
我看向手里的苹果。
除非灵气不是存在于环境中,而是存在于……这些东西里。
“咚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她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你醒了?”
我点点头。
她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头的病历夹翻了翻,又掏出小手电照了照我的瞳孔,然后松了口气似的:“挺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月,能醒过来真是个奇迹。”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在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或者说在感知她。
没有灵气。
她是普通人。
“你叫陈实是吧?”女医生低头在病历上写什么,“十八岁,江城本地人,大一新生。被车撞的时候刚开学一周。你爸妈都在外地打工,我们联系不上他们。这三个月一直是学校在垫付医药费,但已经垫了八万多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你醒了就好。回头我让护士帮你联系学校,看看后续怎么办。”
八万。
我在苍玄界活了两千年,从没为钱发过愁。
但现在,我躺在这个破旧的病房里,身无分文,还欠着八万块医药费。
“谢谢医生。”我说。
女医生笑了笑,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我继续盯着手里的苹果。
“吃吧。”老大爷说,“别想那么多,天无绝人之路。”
我把苹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汁水充沛。与此同时,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我的喉咙滑入体内,缓缓渗进四肢百骸。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灵气在经脉中游走。
太少了。
这苹果里的灵气虽然多,但对于渡劫期的功法来说,简直就是沧海一粟。按照这个速度,我就算把全世界的苹果都吃光,也不够我恢复到金丹期的。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灵气不是消失了,而是以某种我不知道的形式,储存在了某些东西里。
我睁开眼睛,看向床头柜上那一兜苹果。
橘子也有灵气,但比苹果少一些。
旁边放着一杯水,没有灵气。
窗户外面飘进来的空气,没有灵气。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但这个世界里的某些东西有。
我慢慢咀嚼着口中的苹果,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功法还在,炼丹术还在,阵法推演还在。
只要找到足够的灵气来源——
“小伙子。”老大爷又开口了。
我看向他。
他指了指电视:“你爱看这个不?不爱看我换台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一个穿着西装的主持人站在一片农田前,手里举着一根比手臂还粗的人参,表情夸张地说着什么。
“……百年难遇!老农自家后院挖出极品野山参,专家估价超过三百万!”
我盯着屏幕上那根人参。
隔着电视屏幕,我什么都感知不到。
但我看到那根人参的第一眼,心脏就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根灵气极其浓郁的人参。
比我手里这个苹果浓郁一万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