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刮过三中的教学楼,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道身影。
江婉晴攥着温热的牛奶,指尖却泛着冷意,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斜靠在栏杆上的贺文哲身上。少年身形挺拔,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侧脸线条利落,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却偏偏是她这段时间里,不顾一切想要靠近的光。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里只有贺晨柘。
那个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贺晨柘会记得她所有喜好,会在她忘带伞时第一时间出现,会把她护在身后挡住所有麻烦,温柔得像春日里最暖的风,是全校都知晓的、独属于江婉晴的偏爱。
可青春期的心动总是毫无道理,她厌倦了一成不变的安稳,被贺文哲身上的清冷与耀眼吸引,开始下意识躲避贺晨柘的关心,敷衍他的陪伴,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个对她漠不关心的少年。
她的所有心思,都被一旁的沈芷怡看在眼里。
沈芷怡长相甜美,向来以温柔乖巧的形象示人,心底却藏着对江婉晴最深的嫉妒。她嫉妒江婉晴拥有贺晨柘全心全意的好,更嫉妒她能大胆靠近贺文哲,凭什么江婉晴可以轻易拥有所有人的偏爱?
看着江婉晴的目光追着贺文哲不放,沈芷怡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很快又换上无害的笑,快步走到江婉晴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婉晴,你又在看贺文哲呀?晨柘哥刚去给你买爱吃的糖炒栗子了,你这样,他该难过了。”
语气里的挑拨毫不掩饰,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她早已拥有最好的贺晨柘,不该再对别人动心。
江婉晴皱了皱眉,刚想抽回手,就看见贺晨柘从楼梯口走来,手里捧着还冒着热气的栗子,目光一落在她身上,便盛满了温柔:“婉晴,刚买的,还是热的。”
他自然地递过来,动作熟练又亲昵,是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在意。可江婉晴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没有接过,眼神还飘向贺文哲的方向。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贺晨柘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多了几分不安与落寞。他早就察觉了她的疏远,只是不愿相信,那个从小依赖他的小姑娘,会真的离他越来越远。
沈芷怡见状,立刻上前扶住贺晨柘,眼眶微红,故作委屈地开口:“晨柘哥,你别难过,婉晴只是一时糊涂……你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不远处的贺文哲听见,也引来周围路过同学的目光,议论声细碎地传来,句句都在说江婉晴不知好歹,辜负贺晨柘的真心。
江婉晴瞬间红了眼眶,又羞又恼,所有的慌乱与倔强,都让她只想奔向贺文哲,寻求一丝认可。她不顾贺晨柘受伤的眼神,不顾沈芷怡的假意劝解,径直走到贺文哲面前,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贺文哲,我……”
她想说出藏了许久的心意,想告诉他自己愿意抛开一切奔向他,可话还没说完,就对上贺文哲冰冷的眼眸。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毫不掩饰的厌烦,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江婉晴,你烦不烦?”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江婉晴的心脏。
她这才明白,自己所有的勇敢、所有的挣扎、所有刻意疏远贺晨柘的坚持,在贺文哲眼里,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沈芷怡的挑拨、同学的议论、贺晨柘的落寞,都成了打在她脸上最响的巴掌。
风越来越冷,吹得她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她看着贺文哲冷漠的脸,想起自己抛弃了视她如命的青梅竹马,想起自己放下所有骄傲的奔赴,换来的只有嫌弃与羞辱。
心底的喜欢瞬间崩塌,只剩下蚀骨的恨意与绝望。
江婉晴红着眼眶,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对着贺文哲一字一句地喊:“贺文哲,我好恨你!”
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无情,恨他给了她虚妄的希望,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不远处的贺晨柘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疼得指尖发抖,却只能僵在原地。沈芷怡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夕阳彻底沉下,走廊陷入昏暗,江婉晴的哭声被风吹散,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悔恨,在空气里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