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

“叫你的弟兄们进去，黑鸦组现在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

一众火膛组小混混浩浩荡荡地冲进地下室，“嘭”一脚踹开门。

瞬间他们都愣住了。

哪怕是见惯了街头械斗、身经百战的老组员，看到眼前的场面也不由得胃里翻江倒海。

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的酸味、排泄物的恶臭和浓郁的血腥味。

平时穷凶极恶的黑鸦组混混此刻脸色惨白。

有人趴在地上，胃里已经没东西了，但仍止不住地呕出绿色胆汁。

有人“米泔样”腹泻，屁股像拧不牢的水龙头。

有人皮肤呈现缺氧的绛紫色，他们疯狂撕扯着自己的面部，拼命想打开一条通气的通道。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村田，此刻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口角歪斜、嘴泛白沫，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狂欢的庆功派对，顷刻间变成芥川龙之介笔下的狰狞地狱。

陈桀缓缓走进来，火膛组成员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道。

“魔鬼……是魔鬼！”癔症在村田脑中爆发，在他眼中，陈桀的形象俨然变成了罪判施罚的阎魔，“魔鬼来抓我了……”

陈桀摇了摇头，面露悲悯之色，将胸口的白玫瑰抛向一塌糊涂的水泥地面。

“清扫战场，拿走能证明他们黑鸦组身份的东西。”他潇洒地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了，拿出香烟给自己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幕袅袅环绕，令他的表情晦暗朦胧。

紧接着，他将燃烧的打火机抛向地下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摔上门。

轰——

霎时地下室内火光四射，哀嚎声此起彼伏，分不清是黑鸦组的还是火膛组的。

陈桀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他仍旧撑着黑伞，静静地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手指都不曾抖动一下。

他亲手制作的白玫瑰，花蕊富含大量白磷。

遇到明火即会发生剧烈爆炸。

这是1980年，刑侦技术还没那么发达，唯一要消除的就是黑鸦组体内残留的砷。

而大火和爆炸，会摧毁一切证据。

“你疯了吗？”

龙哥凶狠地攥住他的衣领，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

“那是我们的人，他们有的跟了我八年，有的是家里的顶梁柱，还只是高中生！”

“为什么？你他妈为什么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陈桀依然瞪着他那双死鱼眼，冷冷地俯视龙哥：“我说了，只有死人才是最听话的。”

龙哥整个人僵住了，眼泪、鼻涕混着雨水淌过他的脸。

陈桀指了指地下室：“亚砷酸钠是剧毒，黑鸦组的人必死无疑，这么大的命案，你觉得警视厅会不查吗？”

“你敢打包票，你的那些手下个个都能守口如瓶吗？”

做事永远要滴水不漏，这是他卧底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亲手摁着他们的头拜过二爷，义字当头，怎么会出卖兄弟？！”龙哥瘫坐在地上，目眦欲裂地瞪着陈桀。

“你好像还没开窍，龙兄。”陈桀将龙哥从地上拽起，细心地为他整理衣襟，“怪不得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还只是个街头混混。”

“你这样的人，如果没遇到我，只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吃人，怎么往上爬？”

“况且，我不是叫你留了几个心腹吗？”

他背着光，立于银灰色的天幕下，阴影在他清秀的脸上画出斑驳的痕迹。

“没时间多愁善感了，龙兄，我们的‘无双’帝国甚至还没起步。”

“你真是个恶魔……”龙哥看着陈桀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帮恶魔约见一下源赖信，谢谢。”陈桀没有丝毫不悦。

翌日。

19:00

东京，银座，源氏重工大厦。

黑色玻璃幕墙包裹的摩天大楼像根钢钉，突兀地插在铅灰色写字楼群中，竟有一种孤高凛冽之美。

“这里是源氏重工株式会社总部，也是九龙会的权力中枢。”

龙哥站在陈桀身后小声说。

“那位就是你搭上话的，三流打手？”陈桀看向门口走来的墨镜男。

“什么三流打手，人家是九龙会金牌打手！”

龙哥见来人立刻换了副面孔，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坂本兄，好久不见！”

西装革履的坂本直接无视了龙哥，径直与陈桀握手：“您就是帮我们铲除黑鸦组的贵客，陈桀，陈桑吧？”

“是我。”

“两位请跟我来，会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电梯载着三人无声地上行。

“既然两位是会长的贵客，寻常礼节想必不用我多说。”

坂本一丝不苟地说。

“但会长这样的大人物，自然有他自己的规矩，我必须事先提醒你们。”

“进门的第一件事，不能坐。”

“为什么？”龙哥脱口而出。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矩。”坂本回答，“规矩不需要理由。”

不让坐？

陈桀大脑飞速转动。

口头上说得好听，称我们为贵客，实际上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想来在源赖信眼里，能允许与他见面都是对我们莫大的施舍。

“其二，就是会长最重视的，喝茶。”

“会长递的茶杯，你不能不接；”

“会长赐的茶水，你不能不喝。”

“茶水饮毕，杯纹转向会长，你们才有资格开口说话。”

坂本顿了顿，纠正道：“咳咳，是陈桑才有资格说话。”

“凭什么我没有？冲在前线卖命的都是我的人！”龙哥不满地拔高音调。

坂本依旧没有理会他，继续说：“这些规矩，你们记住了最好，记不住，就拿刀刻在身上。”

“如果出什么岔子，后果自负。”

“欺人太甚……”龙哥嘟囔道。

“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陈桀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龙哥说。

“所谓会面，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的服从性测试。”

“我估计按照他们的原计划，就是给我们安排一官半职，敷衍了事。”

“那怎么办？我们已经插手了不该管的事，并且这事儿足够让我们牢底坐穿，更别说还有可能遭到夜叉会的报复！”

龙哥强压着声音。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结果就是被九龙会敷衍了事？”

“愤怒没有任何用，龙兄，人家可不屑于看你脸色。”

“叮！”电梯停在了80层。

“看看恶魔是怎么做的。”陈桀挥挥手，示意龙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