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原本正在变成怪物形态的胡一菲停下了动作。
胡一菲指尖的红线缩了回去。
她看着光影里那个纠结的自己,眼神里的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
一滴血红的泪水从胡一菲眼角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张巨大的脸开始剧烈颤抖。
脸上的流沙不断脱落,许多模糊的人脸直接消失了。
房东的声音开始变得非常混乱。
它只懂得放大痛苦,却不明白错过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还有他们。”
林贤把目光转向吕子乔。
光影画面里,陈美嘉拿着验孕棒,看起来特别慌张。
吕子乔经历过逃避后,最后还是回到了陈美嘉身边,用力的抱住了陈美嘉。
“吕子乔以前总是在玩,是因为吕子乔害怕给不了任何人幸福,吕子乔每次逃跑,都是因为吕子乔心里那点不自信。”
“陈美嘉虽然数学不好,但在感情上很清楚,陈美嘉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浪子,这可能没有结果,但陈美嘉还是决定赌一把,他们浪费了太多时间,才敢承认离不开对方。”
吕子乔听到这里,从黑火的吞噬中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画面里年轻的自己和陈美嘉,眼里没有了轻浮,只有一种心酸。
“美嘉……”
吕子乔伸出手想摸一下画面,但指尖只穿过了一片虚光。
这一刻,巨大的脸崩塌得更厉害了。
墙上的碎块掉进脚下的黑雾里,巨脸的轮廓在缩小。
而房东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有压迫感。
此时,房东在低吼,说这些都是失败者的故事,不值得被记住。
“你又错了。”
林贤摇了摇头,“这个故事里没有真正的成功者。”
林贤看向那个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漫画家。
“关谷神奇有才华、有梦想,还有自己的坚持。”
光影流转,关谷神奇在房间里因为画不好分镜而抓狂。
关谷神奇还陪着唐悠悠一起疯闹。
“关谷神奇的中文一直说不好,还有很多怪癖,关谷神奇最大的遗憾不是没画出好作品,而是当关谷神奇决定为了一个人留下时,却因为意外不得不离开,关谷神奇甚至没能和朋友们好好告别。”
这是故事里最突然、也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这一刻,关谷神奇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
他看着画面里唐悠悠穿婚纱的样子,看着自己消失在故事里的结局,忍不住痛苦的哭了出来。
此时的巨脸没有再吼叫,并且,它崩解的速度变得非常快,构成巨脸的那些痛苦面孔开始变淡。
慢慢的。房东的声音变小了,在那嘀咕着离开和遗憾才是常态。
“没错。”
林贤点头承认了巨脸的嘀咕。
接着,看向身旁那个穿着粉色伴娘裙、眼神空洞的张伟。
“最后,是张伟。”
林贤对张伟多了一些尊重。
张伟在故事里很普通,是个没人管的孤儿,总被大家笑话。
画面上出现了张伟刚来公寓的模样,张伟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因为单身派对错过了婚礼,眼睁睁看着别人抢走了新娘。
接着画面又变了,张伟考律师证失败,吃小龙虾过敏进医院,还为了朋友去办慈善晚会。
这些全是张伟倒霉的事。
林贤盯着缩小的巨脸:“你故意放大张伟的不幸,把张伟变成了一个又穷又倒霉的人,觉得这样很好玩。”
“但张伟经历了这么多失败,却没有变坏,依旧热爱着生活,依旧张相信朋友和爱情。”
林贤说话的同时,画面里出现大家陪失恋的张伟喝酒,胡一菲虽然嫌弃张伟,但还是会帮张伟的忙。
还有后来,张伟遇到诸葛大力的时候,他笑得很开心。
张伟这辈子总是在错过,但他从来没放弃过。
说起来,张伟挺厉害的,哪怕日子过得再苦,也一直往前走。
看着画面上的内容,张伟愣住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动了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伴娘裙,又看看手里的印章,手抖得厉害。
“我是……张伟……”
张伟费劲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巨脸彻底塌了,墙壁变成了灰。
灰尘里走出一个穿居家服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很累。
男人长得像曾小贤,但老了不少。
男人直勾勾的看着林贤,说道:“原来大家喜欢的就是这些遗憾。”
说完这句话,男人的样子轻松了不少。
“你赢了,你很懂这个公寓。”
话音刚落,地板和墙都裂开了。
而男人则是让林贤拿着勋章离开,那是通关的关键道具。
但林贤并没有着急通关,而是回头看了看胡一菲和张伟他们。
“他们呢?”
“他们属于这里,故事完了,大家就会回到起点重新开始,除非有人能给他们一个想要的结局。”
男人说完就变成了光,消失了。
林贤看着手里的勋章,没有立刻离开。
然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定,走向胡一菲。
而胡一菲看着快要消失的世界,显得有些害怕。
“曾小贤……”
胡一菲看着林贤,嘴唇动了动。
“一菲。”
林贤拦住了胡一菲的话,对着胡一菲一笑。
他要把曾小贤没说的话说出来。
于是,林贤抱住了胡一菲。
“我爱你。”
林贤说出了这三个字。
而胡一菲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眶红红的。
然而,她没推开林贤,而是靠在林贤怀里发抖。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停止了流动。
走廊的崩塌还在继续,碎石砸进黑雾里,连回音都听不见。
胡一菲靠在林贤怀里。
她那身代表着暴力和碾压的火红长袍,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变回了平常穿的普通运动服。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曾小贤,你这个贱人。”
胡一菲骂了一句。
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贤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去吧,这破地方配不上你。”
林贤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回你该去的地方,那个真正的曾小贤,估计还在等着你呢。”
胡一菲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属于正常人的,充满生机和活力的笑。
紧接着,她的身体从脚尖开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