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是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去看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窗外,警笛声、尖叫声、汽车喇叭声交织成一片,吵得像炸了锅。他冲到窗边,推开那扇生锈的窗户,探头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城中村的巷子里,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有人光着脚,有人只穿着内衣,所有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恐惧。
远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快跑!怪物!有怪物!”有人在巷子里疯狂地喊。
怪物?
张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男人从巷口冲进来。他跑得很快,可还没跑出十米,就被一道黑影扑倒了。
那黑影……
张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那个“人”浑身皮肤青灰,血管像蚯蚓一样暴凸在表面,嘴里流着黏稠的涎水,一口咬在男人的脖子上。鲜血喷溅出来,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丧尸。
这个只在电影里出现过的词,猛地跳进张尘的脑海。
难道说,末日来了,这只会出现在小说里面的场景,居然在现实出现。
他“砰”地关上窗户,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可能。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划开新闻——
【紧急通报】全球HEC病毒爆发,感染者丧失理智,具有极强攻击性。请市民居家隔离,不要外出,等待救援!
【快讯】多地出现大规模感染事件,军队已介入,建议民众储备物资,封死门窗!
【直播】xx小区沦陷全过程:咬伤后三分钟即完成变异
一条条新闻刷下来,张尘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猛地想起昨晚那条被自己忽略的推送。
不是演习。
不是玩笑。
末日,真的来了。
窗外,惨叫声、嘶吼声、哭喊声越来越密集。张尘死死地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有人在楼道里跑,有人摔倒,有人尖叫,然后——安静了。
紧接着,是一种奇怪的咀嚼声,混着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
张尘的胃里一阵翻涌,他捂住嘴,拼命不让自己吐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食物?他有半箱泡面,几瓶矿泉水。
水?自来水管还在出水,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武器?他环顾四周,只有一把水果刀,刀刃才十厘米长。
门窗?这破出租屋的门是老式木门,一脚就能踹开。窗户是铁栅栏,但玻璃一砸就碎。
不够,远远不够。
他正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手机突然响了——是消息提示音。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微信群,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那是周姨拉的家族群,里面全是那些平时不搭理他的亲戚。
周姨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来,是她颤抖的声音:“小尘!小尘你在不在!救命啊!外面全是怪物!你表弟他……他……呜呜呜……”
然后是视频。
画面剧烈晃动,能看见周姨家的客厅,家具倒了一地。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啃食什么,从衣服能认出来——那是周姨的老公,张尘该叫姑父的男人。
周姨的哭声从画面外传来:“老李被咬了!他疯了!他要咬我们!小尘你不是住在附近吗?你快来救救我们!你小时候姨给你吃过饭的!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张尘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画面里,那个“姑父”忽然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珠只剩眼白,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然后它猛地朝镜头扑过来——视频中断。
张尘退出微信,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姨?救她?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电话里她的笑声:“没那个本事,就别往大城市挤。回老家种地,不也是条活路?”
他又想起小时候,过年去周姨家,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这孩子命硬,克父母,别靠太近。”
张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外面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他睁开眼,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去救周姨。是自救。
他把泡面、矿泉水、手电筒、充电宝、水果刀全塞进一个旧书包里。然后他打开门,探头往外看。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几道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他贴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一楼的门大敞着,昏黄的路灯光照进来。能看见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游荡的身影。它们走得很慢,有的歪着头,有的拖着腿,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张尘躲在门后,观察着它们的行动规律。
忽然,他听见有人喊他。
“张尘!”
是一个女声。
他循声望去,街道斜对面,是一个高档小区的铁门。铁门紧闭,里面站着几个人,正朝他挥手。
最前面的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林晓雪。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脸上的妆早就花了,整个人狼狈得像个落汤鸡。可她还努力挤出一个笑,朝张尘喊:“张尘!这边!快过来!小区里安全!有保安守着!”
她旁边站着周浩,那个精英项目经理。此刻他也好不到哪去,衬衫皱巴巴的,眼镜片碎了一块,正警惕地盯着街上那些游荡的身影。
张尘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快过来啊!”林晓雪急了,“你傻站着干什么!外面那么多丧尸!”
丧尸。
她用了这个词。
看来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道紧闭的铁门。
铁门很结实,里面确实比外面安全。
可他迈不动步子。
“张尘!”林晓雪又喊,“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至于那么小心眼吗!快过来啊!”
她旁边的一个保安也喊:“小伙子快跑!趁那些东西还没注意到你!”
张尘深吸一口气,往那边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嘶吼。
他回头一看,三只丧尸正从巷子深处冲出来,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他拔腿就跑。
“快开门!”他喊。
保安手忙脚乱地去开铁门,可那门是电子锁,要刷卡才能开。保安刷了几次,红灯一直在闪。
“卡失效了!”保安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尘越跑越近,那三只丧尸也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腐臭的味道。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冲到铁门前,手抓住栏杆,用力摇晃。
林晓雪就在门里,离他不到两米。她惊恐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越来越近的丧尸,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开门啊!”张尘喊。
林晓雪没动。
她旁边的人也没动。
“快开门!”保安也在喊。
可林晓雪只是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到了人群后面。
张尘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不会开门的。
因为她怕。怕开门的时候,丧尸会跟着一起冲进来。
铁门里是安全的,有食物,有几十个幸存者。她凭什么为了一个前男友,冒这个险?
张尘抓着栏杆的手慢慢松开。
他回过头,那三只丧尸已经不到十米了。
跑不掉了。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没被丧尸咬死,却被人性的自私堵在了门外。
林晓雪在门里,隔着铁门,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张尘笑了。
他朝她竖起一根中指,然后转身,面对着那三只扑来的丧尸。
“来啊!”他吼。
第一只丧尸扑到他面前,张开血盆大口——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张尘体内的血液忽然像烧开了一样沸腾起来。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身体深处炸开!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砰!”
那只丧尸像被火车撞了一样,整个飞了出去,砸在后面两只丧尸身上,三只滚作一团,摔出十几米远!
张尘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甚至连皮都没破。
可他刚才明明……碰到了丧尸?
他再看那三只丧尸,它们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却没有再扑过来。它们站在原地,歪着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敢上前。
张尘的心脏狂跳。
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正常,没有变异,没有腐烂。可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血管里流淌,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
他试着朝那三只丧尸走了一步。
它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走了一步。
它们又退了一步。
张尘忽然想起刚才那只丧尸咬向自己时,他抬手去挡,那只丧尸的牙齿确实碰到了他的皮肤——但他没有感染。
他看了看手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但没有破皮,更没有流血。
他抬起头,看向铁门里那些人。
林晓雪张大了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周浩的眼镜差点掉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保安结结巴巴地说:“他……他被咬了?不……不对……他怎么没变?”
张尘没有理他们。
他转身,朝那三只丧尸走去。
它们瑟缩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受惊的野兽。
他走到它们面前,伸出手。
丧尸没有咬他。
它们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张尘深吸一口气,忽然明白了——
他变异了。
不是变成丧尸,而是变成了一种……不会被感染的东西。
甚至,这些丧尸怕他。
铁门里,林晓雪终于反应过来,扑到铁门上,抓着栏杆,声音尖锐得变了形:“张尘!张尘你没事!太好了!你快想办法进来!外面危险!”
张尘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林晓雪心里发毛。
“危险?”张尘说,“确实危险。”
他看了看那些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丧尸,又看了看铁门里那些刚才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的人们。
“但危险的不是我。”
说完,他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身后,三只丧尸像忠诚的猎犬,默默地跟了上去。
林晓雪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浑身发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关上的,不只是一扇铁门。
她关上的,是自己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