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初封之地在何处?楚史研究者长期纷争,多根据司马迁《史记·楚世家》所言:“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
那么,这个丹阳究竟在何处?众说纷纭,大体有:湖北枝江说、湖北秭归说、安徽当凃说、河南淅川说。近年来,经过史学家、考古学家对历史文献及考古研究,已排除湖北枝江说、湖北秭归说、安徽当凃说,大多认可河南淅川说。
2008年《清华简·楚居》问世后,又引起学者对楚国始封之地的探讨,又分为河南淅川说与湖北保康说。《清华简·楚居》记载:“至酓(熊)绎与屈紃,使鄀嗌卜徙于夷屯,为楩室。室既成,无以内之,乃窃鄀人之犝以祭。惧其主,夜而内尸,抵今曰夕,夕必夜。”
《清华简》并非传统意义上经考古发掘出土,而是被清华大学抢救收藏而来,经碳14年代测定与红外线光谱分析等科学检测,其年代为战国中晚期(约在公元前330年左右),为楚国史官对历史的记载,其出土地可能为湖北地区。2010年清华大学整理出版公布《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壹)楚居》,简文公布以来,研究《楚居》的文章很多。《楚居》没有《史记·楚世家》中“居丹阳”之说,而是“夷屯”之说。
《楚居》中:“使鄀嗌卜徙於夷屯。”根据李学勤等学者的释注:“鄀”为地名,即“鄀国”。“嗌”通“益”,或为鄀地一位名为“益”的卜官或巫师。“卜”即占卜,占卜的结果,楚国迁徙于夷屯居住。
徐少华教授结合出土的鄀国青铜器(如“上鄀大子平侯铜匜”)及《清华简·楚居》记载,认为西周至春秋时期的鄀国,位于今河南淅川西部的丹淅地区。《楚居》中提到的“夷屯”与鄀国相邻,因此“夷屯”应在淅川境内的丹淅流域,已成为学术界的主流观点。“鄀国盗牛”的典故,“夜夕祭祀”的习惯(抵今日,楚国故地仍有“夜夕祭祀”的习俗),说明楚初封之地“夷屯”的地理位置与鄀国邻近。近来,河南淅川地区发现多处春秋楚墓及鄀国遗存,也进一步佐证了这一推断。
《史记·楚世家》所记:“居丹阳”,应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即在丹淅之地,“山南水北”为阳,所指为丹水北边的一个地方,与《清华简·楚居》所指“夷屯”为丹淅交汇处,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与鄀国相邻,这已成为学术界主流观点。
历史文献最早提出“丹阳”在丹淅之地的学者是唐初司马贞,在注释《史记·韩世家》中“丹阳”时说:“楚故都,在今均州。”均州在唐初包括丹淅之地。唐代杜佑《通典》中也提到南郡内乡县有丹水和淅水,可能关联到丹阳的位置。清代学者宋翔凤主张丹阳丹淅说。清代顾栋高支持淅川南漳说。现代学者张正明、王光镐、李玉洁、魏昌、李学勤、石泉等都支持丹淅说。学者们进一步论证:鬻熊时,丹阳位于今陕西商洛市(古商州),丹江上游;熊丽时,移至河南淅川丹淅相汇处;熊绎受封时,移至丹江下游,淅川县李官桥下寺一带,又称龙城。
熊绎受封居丹阳应在周成王七年(前1036年)之后。因先祖之功(鬻熊为文王之师)、周公避楚,受楚礼遇而被封于楚蛮之地,居丹阳,成为周王朝南方诸侯之一。
但也有学者根据《清华简·楚居》中“方山”“京宗”等地名,考证出“京宗”即荆山景山(今保康县西南的望佛山,沮水发源地),从而形成“保康说”。“鄀国盗牛”将鄀国定位于今湖北宜城东南,殊不知,宜城东南之“鄀”是楚穆王(前625年—前614年在位)时,上鄀都城商密为楚秦边界,互相争夺,鄀人朝秦暮楚,楚穆王于公元前622年,将上鄀国举族南迁至今湖北宜城东南,仍称上鄀,已成楚国的附庸。何来在此“鄀”盗牛以祭祀先祖,此“鄀”与彼“鄀”相距已400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