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16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那天杭州下着入秋以来最大的雨,我躲在出租屋的楼道里,手里攥着被挂断的手机,耳边还响着催收电话里的威胁——“陈默,你欠的32万,再不还,我们就去你老家找你爸妈,让他们看看你在外面干的好事”。
雨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像催命的鼓点。我蹲在地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得喉咙发苦,满嘴都是铁锈味。
我叫陈默,那年28岁。半年前,我还是杭州下沙大学城一家奶茶店的老板,攒了几年打工的钱,又找亲戚朋友借了十几万,盘下了那个店面,想着终于能翻身,不用再给别人打工看脸色。结果呢?疫情反复,学校动不动封校,生意一天比一天差,撑了四个月,店倒了,钱全亏进去了,还背上了信用卡、网贷加起来32万的窟窿。
女朋友跟我分了手,说跟着我看不到头。我不敢跟爸妈说,他们在老家农村,一辈子攒的钱都留着给我娶媳妇,要是知道我欠了这么多钱,我妈非得急出病来。
催收的电话一天十几个,从一开始的好言好语,到后来的威胁恐吓,甚至有人加我微信,发我老家的门牌号,说要上门。我换了三个手机号,没用,他们总有办法找到我。那段时间,我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不敢开灯,听到敲门声就浑身发抖。
就在我站在17楼的窗边,盯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想着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时候,发小阿坤给我打来了电话。
阿坤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高中一起辍学出来打工,后来他去了云南,我们就很少联系,只逢年过节发个消息。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爽朗,带着点混出头的炫耀,问我最近混得怎么样。
我本来想打肿脸充胖子,可话到嘴边,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处境说了,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阿坤听完叹了口气:“默子,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在杭州当大老板呢。没事,兄弟这边有个路子,保你半年就能把债还清,还能攒点钱东山再起。”
我当时眼睛就亮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紧问他什么路子。
他说他在缅甸果敢,跟朋友合伙做跨境电商,专门做东南亚的生意,现在缺脑子灵活、会聊微信、会打字的客服,底薪8000,包吃包住,提成按业绩算,做得好的一个月拿十几万都正常。“我手底下最差的,一个月也能拿一万多。”
“路费我全给你报销,你从杭州飞到昆明,我这边有人接你,全程不用你花一分钱。”阿坤的声音像有魔力,顺着听筒钻进我耳朵里,把那些绝望的念头一点点压了下去。
我心里不是没有警惕,网上总说缅甸那边乱,有搞诈骗的。我犹豫着问:“阿坤,缅甸那边是不是不安全?我听说有骗人过去搞诈骗的,不会是坑吧?”
阿坤在电话里笑了,笑得特别坦荡:“默子,你是不是傻?咱们俩什么关系?从小一起摸鱼爬树长大的,我能把你往火坑里推?我在这边都待三年了,要是不安全,我能待这么久?我给你发点视频,你自己看。”
挂了电话,他立马发过来一堆视频和照片。视频里,他住在带泳池的别墅里,开着一辆奔驰,身边跟着几个小弟,吃饭全是海鲜大餐,晚上去的酒吧灯红酒绿,看着风光得不得了。还有他公司的照片,宽敞的办公室,一排排崭新的电脑,员工都穿着正装,看着特别正规。
“你看,这都是我自己的公司,这边政策松,没人管,赚钱快得很。”他又发过来语音,“你要是想来,就赶紧定机票,飞昆明,我马上给你安排人接。岗位就剩两个了,要不是看你是我兄弟,我才不把这机会给你。”
我看着那些视频,听着他的话,再想想手机里的催收短信,想想出租屋外没完没了的大雨,那点仅存的警惕,瞬间就被冲没了。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看到一点光,哪怕那光是鬼火,也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我当时就是那样。
当天我就定了第二天飞昆明的机票,阿坤给我转了2000块钱,说让我路上用。我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退了出租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踏上了那架飞往昆明的飞机。
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我踏上的不是什么发财路,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