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在卫生间里冲了半小时澡。
不是因为脏——那些黑色的污垢冲一遍就干净了——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流淌，浴室里雾气弥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五指修长，皮肤光洁，指节处原本因为送外卖磨出的老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但充满力量感的触感。
他握拳，松开，再握拳。
那种充盈的力量感还在，甚至比刚才更强了一些。
陈渊闭上眼，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打在身上的每一处落点，能听到浴室外面客厅里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腥臭味正在被热水冲淡。
他甚至能感觉到——楼下那户人家有人在打呼噜。
隔着一层楼板，水泥的，但那个呼噜声就像在耳边。
陈渊睁开眼，盯着雾气弥漫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但他知道，那已经不再是几个小时前的自己了。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传来早市小贩的吆喝声，电瓶车的喇叭声，还有谁家狗在叫。
陈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城中村的早晨，永远是这样——嘈杂，混乱，但也生机勃勃。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
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细胞深处传来的渴望，像身体在告诉他：我需要能量。
陈渊翻了翻冰箱，只有两个鸡蛋，半把挂面，还有一袋快过期的火腿肠。
他煮了面，打了两个鸡蛋，切了半根火腿肠，狼吞虎咽地吃完。
还是饿。
他又煮了一锅，这次把剩下的半把挂面全煮了，又把那袋火腿肠全切了，还加了两包方便面。
吃完，终于有了七分饱。
陈渊看着锅里空空如也，又看了看垃圾桶里的六个方便面袋，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他平时三天的饭量。
【系统提示：宿主身体正在适应洗髓后的状态，能量消耗剧增，建议尽快补充高营养食物】
“知道了。”陈渊随口应了一声，然后顿住。
他刚才，是在和系统说话？
【系统：宿主可通过意念与我交流，无需出声】
陈渊沉默了两秒，在心里默念：你到底是什么？
【系统：天道供应商系统，由诸天万界天道意志集合体创造，旨在寻找合适的代理人，维持万界交易秩序】
陈渊：为什么选我？
【系统：检测到宿主处于绝境，且具备“商人思维”——在被绿、被辞、被催租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接单送外卖赚钱，符合“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筛选标准】
陈渊：......
他忽然有点想笑。
合着昨天凌晨那十七单外卖，成了他被选中的理由？
【系统：另外，宿主在看到张老道对香烟的需求时，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八块钱一包”，证明宿主具备敏锐的价值判断能力——这也是重要考量因素】
陈渊：所以我的金手指，就是让我去异世界当倒爷？
【系统：准确地说，是“供应商”。倒爷是低买高卖，供应商是建立长期稳定的交易渠道，实现价值最大化】
陈渊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街道。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
房租，今天再不交，就得搬走。
他掏出手机，开机。
昨晚自动关机后他就没管，这会儿一开机，消息叮叮咚咚往外蹦。
有外卖平台的派单提醒，有广告短信，还有一条——
房东发来的微信。
「小陈啊，房租今天最后一天了，下午五点前不交，我就找人来收房了。你也别怪阿姨，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陈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银行APP，余额0.37元。
他又打开支付宝，余额12.5元。
加起来不到十三块。
房租一千二。
陈渊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系统，我现在能做什么交易赚钱？
【系统：宿主当前可用交易次数：0（新手礼包已用）。完成系统任务可获得交易次数，或积累天道功德兑换交易机会】
陈渊：什么任务？
【系统：生成中...生成完成】
【新手任务1：解决房租危机】
【任务描述：作为天道供应商，连房租都交不起，实在有损形象】
【任务要求：24小时内赚到至少2000元（蓝星货币）】
【任务奖励：随机交易机会×1，天道功德×100】
【失败惩罚：系统休眠24小时】
陈渊看着这个任务，嘴角抽了抽。
赚两千块？他现在兜里就十三块。
送外卖的话，一单平均五块钱，要送四百单。
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不睡，也送不完。
【系统：建议宿主利用已获得资源——洗髓后的身体素质和《长春功》】
陈渊愣了一下。
对，他还有本功法。
他从兜里掏出那册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三个古篆字，他不认识，但拿在手里，那些字就像活过来一样，自动变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长春功》。
翻开第一页，是一段总纲。
“长春者，生生不息之意也。此功法采天地灵气，养自身元气，根基稳固，虽进境缓慢，却无走火入魔之虞...”
陈渊试着按书上说的，盘腿坐下，五心朝天，意守丹田。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从头顶百会穴渗入，顺着经脉往下走，最后汇入小腹丹田。
那一丝凉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陈渊睁开眼，有点不可思议。
这就...入门了？
【系统提示：宿主已成功运转《长春功》第一层，吸收一缕天地灵气。当前修为：武者入门（练气期一层）】
陈渊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丝凉意带来的效果是——他感觉更饿了。
【系统：修炼会消耗能量，建议宿主先解决温饱问题】
陈渊站起来，揉了揉肚子。
得，先想办法弄点钱吃饭。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二
楼下不远有个早点摊，陈渊经常在那儿买早饭。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周，人挺爽快，每次都会多给他加个鸡蛋。
“小陈来了？今天吃啥？”周大姐一边忙活一边招呼他。
陈渊看了看菜单，最便宜的白粥一块五，油条两块，茶叶蛋一块五。
他兜里十三块，能吃几顿。
“一碗白粥，两根油条。”他说。
周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哎呦，小陈你今天气色不错啊，脸上有光了！”
陈渊笑了笑：“睡得好。”
周大姐把粥和油条端过来，又顺手给他加了个茶叶蛋：“拿着，大姐请你的。”
陈渊想说不用，但周大姐已经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他低头喝粥，一边喝一边琢磨怎么赚钱。
送外卖肯定不行，时间不够。
去工地搬砖？他现在力气倒是大，但日结的活儿不好找，而且一天下来也挣不到两千。
要不...去打黑拳？
他想起之前送外卖时听人说过，城西有个地下拳场，一场下来赢家能拿好几万。
但那是玩命的，而且他虽然有系统，毕竟刚入门，万一遇到练家子，搞不好就交代了。
正想着，旁边桌子坐下来三个人。
两个光头，一个纹身，看着就不像好人。
“听说了没？赵家那个少爷，昨天在商场门口堵人女朋友，当场给人戴了绿帽子。”纹身的那个说。
“赵天龙？那小子不是一直这德行吗？”一个光头接话。
“这次不一样，听说那女的以前是他马子，他故意开车带人去堵的，就为了恶心那男的。”
“那男的呢？”
“谁知道，估计躲起来哭了吧。赵家什么势力，他敢放个屁？”
陈渊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继续喝粥。
“对了，赵少爷今早发话了，让兄弟们帮忙盯着那男的，找到了有赏。”纹身的说。
“叫什么来着？陈...陈渊？”
“对对对，就这名。说是在XX公司上过班，现在送外卖。赵少爷说了，找个机会打断他一条腿，让他长点记性。”
陈渊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他站起来，走到那桌旁边。
三个人抬头看他。
“有事？”纹身的问。
陈渊看着他，问：“赵天龙让你们找陈渊？”
纹身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认识？”
“认识。”陈渊说，“我就是。”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早点摊上的其他客人察觉到不对，纷纷往旁边躲。周大姐喊了一声：“小陈！别惹事！”
陈渊没理她，只是看着那三个人。
两个光头都是膀大腰圆的类型，纹身的瘦一点，但眼神阴狠，一看就是老江湖。
“哟呵，正找你呢，自己送上门了。”纹身的笑了，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你们俩看着他。”
两个光头一左一右围上来，把陈渊夹在中间。
陈渊没动。
纹身的手指按在屏幕上，刚要拨号——
陈渊出手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左边那个光头直接飞了出去，砸翻了旁边两张桌子，油条豆浆洒了一地。
右边那个光头愣了一秒，然后挥拳朝陈渊脸上砸过来。
陈渊抬手，握住那只拳头。
光头感觉自己的拳头像砸进了铁钳里，纹丝不动。他拼命往回抽，抽不动。
陈渊轻轻一扭。
“咔嚓。”
光头惨叫起来，手腕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纹身的手机掉在地上，整个人傻了。
从陈渊出手到现在，不超过三秒钟。
两个加起来快四百斤的大汉，一个飞出去三米远，一个手腕断了。
陈渊松开那个光头的手，看着纹身的。
“刚才你要打电话？”
纹身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赵家不是你能惹的...”
陈渊往前走了一步。
纹身的转身就跑。
跑出三步，后脖领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陈渊单手拎着他，像拎一只小鸡。
“我问你答。”陈渊说，“赵天龙现在在哪？”
纹身的浑身发抖：“在...在帝豪会所...他包了那边的包厢...”
陈渊把他放下来。
“滚。”
纹身的连滚带爬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恐惧。
两个光头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抱着手腕，也踉跄着跑了。
早点摊上一片狼藉，所有人都看着陈渊，像看怪物。
周大姐手里拿着勺子，愣在原地。
陈渊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三块钱，放在桌上。
“周大姐，这是饭钱，还有打坏东西的赔偿，我等会儿送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大姐回过神来，喊他：“小陈！你别去！赵家不是好人！”
陈渊没回头。
三
帝豪会所在城东，是这一片最贵的娱乐场所。
陈渊骑着那辆二手的电瓶车，独眼龙车灯在白天不怎么显眼，一路骑到会所门口。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保时捷、奔驰、玛莎拉蒂，他那辆破电瓶车往旁边一放，格格不入。
保安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送外卖的？后门进去。”
陈渊没理他，直接往大门走。
保安伸手拦他：“哎，说你呢——”
然后他看见了陈渊的眼神。
保安的手停在半空中，喉咙动了动，没敢再说话。
陈渊推门进去。
大厅里金碧辉煌，前台坐着两个穿旗袍的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赵天龙在哪个包厢？”
前台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请问您是...”
陈渊没废话，直接往里走。
“先生！先生您不能进去！”
陈渊脚步不停。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个个包厢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歌声和笑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最大的那扇门。
包厢里灯光昏暗，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酒瓶果盘。
正中间那个，就是昨晚在商场门口见过的男人——赵天龙。
他搂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正低头说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看见陈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那谁吗？怎么，来找女朋友？”他故意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哦不对，她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你自己来干嘛？送外卖？”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陈渊看着他，问：“你让人打断我的腿？”
赵天龙挑了挑眉，笑容收了。
“消息挺灵通啊。”他把腿翘到茶几上，“是又怎么样？你咬我？”
陈渊走过去。
赵天龙旁边站起两个保镖，一米八几的个头，西服下面鼓鼓囊囊，明显带着家伙。
陈渊没停。
“站住！”一个保镖伸手推他。
陈渊抬手，挡住那只手，然后往前一送。
保镖整个人往后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地滑下来。
另一个保镖愣了一秒，伸手往怀里掏。
陈渊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人直接倒飞出去，砸在茶几上，玻璃碎了一地。
包厢里安静了。
赵天龙腿还翘在茶几上，但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旁边那个女人尖叫一声，往角落里缩。
陈渊走到赵天龙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现在，谁咬谁？”
赵天龙喉咙动了动，慢慢把腿放下来。
“兄弟，有话好说。”
“谁是你兄弟？”
赵天龙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陈...陈先生，昨晚是我嘴欠，我道歉。你女朋友还你，我不碰了。”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了。”陈渊说，“你昨晚说的。”
赵天龙脸色变了变，手悄悄往沙发垫下面摸。
陈渊眼都没眨，一脚踩在他手腕上。
“咔嚓。”
赵天龙惨叫起来。
沙发垫下面露出一把匕首的柄。
陈渊弯腰，把那把匕首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想杀我？”
赵天龙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说：“你敢动我？我爹是赵家家主，你今天动我一根手指，明天就有人要你的命！”
陈渊点点头。
然后他蹲下来，用匕首在赵天龙脸上拍了拍。
“你让人打断我的腿，我废你一只手，很公平。”
赵天龙瞳孔一缩：“你敢——”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这次是另一只手。
赵天龙的惨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陈渊站起来，把匕首扔在茶几上。
“回去告诉你爹，我叫陈渊。想报仇，随时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陈渊认出来了，是这家会所的公主，不是林雪。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走廊里站满了人，保安、经理，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客人。
看见他出来，所有人齐刷刷往后退。
陈渊从人群中穿过，出了大门。
门口阳光刺眼。
他骑上那辆电瓶车，突突突地走了。
四
回到家，陈渊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银行余额还是0.37元。
但刚才那两下，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初次立威”】
【任务奖励：天道功德+50】
陈渊愣了一下：还有隐藏任务？
【系统：系统会根据宿主行为动态生成任务。刚才的行为符合“有仇必报”的宿主性格设定，触发隐藏奖励】
陈渊：那房租那个任务呢？
【系统：新手任务1仍在进行中，剩余时间23小时，宿主目前资产0.37元，距离目标2000元还差1999.63元】
陈渊：......
他刚才光顾着爽了，忘了挣钱的事。
现在再去送外卖？也来不及啊。
正想着，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陈渊？”
“是我。”
“我是周虎。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
陈渊挑了挑眉。
周虎，城西地下拳场的老板。他送外卖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有事？”
“刚才我的人看见你在帝豪会所做的事。”周虎说，“一个人废了赵天龙两只手，吓退全场，有点意思。”
陈渊没说话。
“听说你在找赚钱的门路？”周虎继续说，“来我拳场打一场，赢了，给你五万。”
陈渊心里一动。
五万，够交房租，还够花一阵子。
但他没急着答应。
“什么规矩？”
“打黑拳，没规矩。打死打残，各安天命。”周虎说，“对手是个泰国人，泰拳高手，手上有人命。你敢不敢？”
陈渊沉默了两秒。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选任务“地下拳场首战”】
【任务要求：参加今晚拳赛并获胜】
【任务奖励：现金50000元+随机交易机会×1+天道功德×200】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可能会被打死）】
陈渊嘴角抽了抽。
这系统，还挺幽默。
“几点？”
周虎笑了：“晚上八点，城西废旧仓库。来了报我名字。”
电话挂了。
陈渊收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还有六个小时。
他盘腿坐下，开始修炼《长春功》。
不管怎么样，多一分实力，多一分保障。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一丝一丝地壮大。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影子拉得很长。
楼下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声，远处有孩子嬉闹的声音。
陈渊闭着眼，沉浸在那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中。
他不知道今晚会遇到什么对手，也不知道赵家会怎么报复。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被随便踩进泥里的陈渊了。
傍晚六点，他睁开眼。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陈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骑上那辆电瓶车，往城西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城中村的灯光渐行渐远。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黑暗中闪烁的，五万块钱的诱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