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闭着眼睛往前走。

不是他想闭眼，而是那些太阳之力中蕴含的规律太过玄妙，只要睁开眼睛，注意力就会被外界的光影分散，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就会断掉。

他能感觉到，那些力量像无数条细小的金蛇，在他周身游走。有的钻入皮肤，有的在体表盘旋，有的刚一接触就被弹开。它们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轨迹——那轨迹，像是一式拳法的起手式，又像是一轮大日升起时的弧度。

太阳法则。

确切地说，是太阳法则的碎片。

牧苍生说得没错，这片沙漠深处，确实藏着太阳神主留下的东西。

“小心！”

月神曦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少见的凝重。

叶晨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在同一瞬间，脚下的沙子动了。

不是风沙流动的那种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来，整片沙地都在隆起、龟裂。金色的沙粒飞溅，在太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退！”

叶晨一把抓住身边的铁山，向后掠出三丈。

古蛟和柳青反应更快，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已经飞身后退。

只有月神曦没动。

她站在原地，白衣在热风中微微飘动，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脚下裂开的沙地。

“轰！”

沙地炸开。

十几道黑影从地下冲出，带起的沙尘遮天蔽日。那些黑影落地的一瞬便散开，将五人团团围住。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清一色的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冰冷、漠然，像看着死人一样看着他们。

为首那人缓缓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狞笑。

“又见面了。”

古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你！”

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三天前，在沙漠边缘，就是这个家伙带着人想抢他们的东西，结果被叶晨一拳轰飞，狼狈逃走。

“阴魂不散！”古蛟怒骂，“老子还以为你死在沙漠里了！”

黑衣青年没理他，只是看着叶晨。

“没想到吧？”他说，声音里满是得意，“我不仅没死，还找到了帮手。”

他一挥手。

身后那十几个黑衣人同时释放气息。

五道真灵境，十二道神火境。

最强的那道气息，是真灵境后期，比叶晨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古蛟的脸色变了。

柳青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铁山咬着牙，强撑着站直身体，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只有叶晨和月神曦依然平静。

叶晨看着黑衣青年，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再来。”

黑衣青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晨向前走了一步，“我怕你不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跟身后的人说一句话。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黑衣青年面前。

大日焚天拳。

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蓄力，没有起势，只是最简单的直拳。但拳出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不是被拳风撕裂，而是被那股炽热的力量烧灼得变形。

金色的光芒在拳头上炸开，像一轮微型的大日。

黑衣青年的瞳孔骤缩。

他想躲，但那一拳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轰！”

巨响震得周围的沙子都在跳动。

黑衣青年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进沙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一起上！”

剩下的黑衣人反应过来，五道真灵境的气息同时爆发，朝叶晨扑去。

古蛟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却被月神曦抬手拦住。

“看着。”她说。

古蛟一愣。

他看着月神曦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表演。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战场上，叶晨已经被五个人围住。

一个真灵境后期，两个真灵境中期，两个真灵境初期。五道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将叶晨牢牢困在中间。

“小子，找死！”

那个真灵境后期的中年人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掌。掌风呼啸，带着土黄色的光芒，是土系功法中最霸道的那种，一掌下去，能把人的骨头震成齑粉。

叶晨没有躲。

他迎着那一掌，再次出拳。

大日焚天拳·第二式。

这一拳比刚才那一拳更猛，更烈。金色的拳芒和土黄色的掌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轰鸣。中年人脸色一变，连退三步。

但另外四个人的攻击已经到了。

一道剑光从左侧刺来，一道刀芒从右侧劈下，还有两道掌风从身后袭来。五个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在一起厮杀的老手，每一招都是杀招，每一式都朝着叶晨的要害招呼。

叶晨的身影在五道攻击中穿梭。

他的身法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有时向左半步，避过刺来的剑；有时向后一仰，躲过劈下的刀；有时明明被掌风笼罩，却在最后一刻堪堪脱离。

那些攻击，看似只差一点就能击中他，但就是那一点，始终无法跨越。

“这小子的身法——”那个中年人脸色变了，“不对，不是身法，是他能提前预判我们的攻击！”

叶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睛。

不是他不想睁开，而是他在战斗中，依然在感受那些太阳之力。

那些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在他周身流转。它们不只是力量，更是感知的延伸。那些黑衣人的每一次出手，每一道攻击，在那些力量面前都无所遁形——不是眼睛看到，而是身体感知到。那些力量像无数只触手，触摸着周围的一切，把所有的信息都传递到他脑海中。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从来没想过，太阳之力还可以这样用。

“别给他机会！全力出手！”

中年人大喝一声，身上的气息暴涨。土黄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最后化成一柄巨大的土剑，朝着叶晨斩下。

另外四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交织，封死了叶晨所有退路。

五道攻击，从五个方向，同时落下。

叶晨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两轮太阳在燃烧。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大日焚天拳·第三式。

这一式没有名字，叶晨也从来没有真正施展过。但在那些太阳之力的牵引下，这一式自然而然地打了出来——像是早就刻在他骨子里，只是以前没有力量催动。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

那不是一拳，而是一轮太阳。

一轮真正的、由纯粹太阳之力凝聚的太阳。

“轰——”

光芒吞噬了一切。

古蛟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连月神曦都微微眯起了眼。

等光芒散去，战场中央只剩下一个人。

叶晨站在那里，周身金色的光芒缓缓流淌。他的脚下，五个黑衣人倒了一地，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远处，黑衣青年挣扎着从沙地里爬起来，那张脸上满是惊恐。

“你、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叶晨一个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叶晨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说了，”他慢慢走向黑衣青年，“我怕你不来。”

黑衣青年的脸彻底白了。

他忽然明白了叶晨的意思。

不是不怕他来，而是怕他不来——这样，就没有机会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

“等、等等——”

叶晨没有等。

他抬起手，准备给这家伙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牧苍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子，别杀他。”

叶晨愣住了。

“为什么？”

牧苍生的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凝重。

“他身上，有太阳法则的气息。”

叶晨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果然，在黑衣青年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太淡了，如果不是牧苍生提醒，他根本注意不到。

太阳法则？

这家伙身上，怎么会有太阳法则？

他走到黑衣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他的声音平静，“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黑衣青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晨没说话，只是抬手，凌空一抓。

一股吸力从他掌心发出，黑衣青年身上的储物袋飞了出来，落在他手中。

他打开储物袋，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那些纹路，和他感受到的太阳法则碎片，一模一样。

叶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阳法则的载体？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载体——这块石头里，封印着完整的太阳法则。

完整的。

不是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把石头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低头看向黑衣青年。

“这东西，哪来的？”

黑衣青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僵住了。

叶晨也感觉到了。

一道气息，从沙漠深处升起。

那道气息太强了，强到他体内的神火都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本能的臣服——就像蝼蚁仰望苍龙，就像凡人面对神明。

月神曦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是——”

她的话没说完，远处的沙地忽然炸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和远处那道巨大的光柱遥相呼应。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人。

白发白须，面容苍老，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麻衣，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看着叶晨，又看着叶晨手里的储物袋。

“小友，”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涸的沙地，“那块石头，是老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