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陈念就醒了。
他在床上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骼间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轻响,随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条斯理地套上那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校服。站在镜子前一照,镜中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带着几分慵懒睡意的高三少年脸庞。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成绩普通、性格佛系、扔在人堆里转眼就忘的普通学生。
没人知道,这具看似单薄的身躯里,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力量。
光速洗漱完毕,还没走下一楼,客厅里的对话就清清楚楚飘进耳中。
“阿懿阿懿,你想不想见见我养父啊?他姓孙,我名字里的字就是他取的……”
“不想。”
“可他超厉害的!而且名字第二个字也是‘雨’,你猜猜他叫什么?”
“不想猜。”
“……”
“……”
空气一度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清晨的风声。
等陈念慢悠悠下楼时,余雨婷正抱着怀里毛茸茸的小白,蹲在门口,一脸生无可恋,仿佛对这个世界都失去了期待。
从小到大,学校里收情书最多的是陈念,排第二的就是她。就连王大爷的发家致富之路上,都少不了她这份人气加持。可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西格玛的男人——殷望飞。
小白一看见陈念,立刻“嗖”地一声挣脱余雨婷的怀抱,箭一般扑上来,在他手背上亲昵地蹭来蹭去,尾巴摇得欢快。
咒骂纣王,重识纣王,理解纣王,成为纣王。
不远处,殷望飞背着那杆标志性的长枪,斜斜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仿佛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走了走了,再磨蹭真要迟到了。”陈念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人一路不紧不慢地晃向学校,清晨的街道安静空旷,到十字路口时,便按照往常的路线,各自分道扬镳。
江城第三中学。
校门口依旧围着不少神色焦虑的家长,一个个脸色凝重,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后怕。老师和几位身着制服的武道局人员站在一旁,低声耐心地安抚着。
学生们大多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那血腥可怖的场面,不是短短一夜就能抹平的。
一踏进教室,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有人趴在桌上失神发呆,有人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着昨天出现的凶兽,还有人眼眶通红,显然一夜没睡好。
换做平时,陈念一进门多少会引来几道目光,可今天,他难得享受了一次无人关注的待遇。
九点整,全校师生齐聚大礼堂。
校长站在台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先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才开口安抚众人:
“昨天的事情,大家都吓坏了,我明白。暗灵教已经被击退,武道局全程戒备,江城很安全,你们只管安心上课、安心修炼。”
台下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
“昨天那些敢于站出来、敢于冲上去抵抗的同学,都是好样的,是三中的骄傲。”校长拿起手中的名单,声音沉稳,“现在开始发放奖励,所有幸存的同学,每人都有一份营养液与现金补助。”
被叫到名字的学生一个个上台领取奖励,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强忍着情绪,眼眶却悄悄红了。
“陈念。”
陈念慢悠悠站起身,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上台。
校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昨天你很稳,临危不乱,很不错。”
话音落下,一旁的周凛递过来一叠厚实的信封,还额外多塞了一瓶中级营养液,分量比其他人重上一大截。
陈念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谢谢校长,谢谢老师。”
说完便转身下台,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淡定得仿佛领的不是救命的资源,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试卷。
周凛目光幽深地望着他的背影。
之前他还只是怀疑,可经过昨天与今早这短暂的肢体接触,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周凛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虽然,我也不简单。
奖励发放完毕,礼堂里沉重的气氛终于冲淡了不少。
一上午的课程过去,班级里的氛围渐渐缓和,没人再一直揪着昨天的血腥不放,只是偶尔提起,所有人还是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心头一紧。
“叮——手机到账100元。”
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陈念,被一声独特的消息提示吵醒。
小群“相亲相爱的好几家人”里弹出消息:
you先上,我殿后:饿,串?
愿舍懿片心:可
别吵我在躺:。
一个句号,就是陈念的回答。
明明谁也没说地点,可三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街角那家老烧烤摊准时碰面。
炭火一烧,青烟袅袅,浓郁的香气直接飘出去半条街,勾得人食指大动。
三人刚坐下,陈念张口就喊:“老板,二十串羊肉,鸡翅中份。”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道别扭又熟悉的身影,杵在不远处,进退两难。
是黄廷龙。
他一看见陈念他们,脚步猛地一顿,脸瞬间拉了下来,想转身走人,可鼻子又不争气地被烧烤香勾得发痒,站在原地,僵硬得像块石头。
陈念抬手,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语气随意:
“愣着干什么,过来,我请。”
黄廷龙嘴硬得很,眉头一皱,脖子一梗,满是不服:
“谁要你请?我自己有钱。”
嘴上说得硬气,身体却格外诚实,一把拽过凳子,大大咧咧坐下,双手抱胸,眼神别扭地飘向一旁,假装不在意。
黄廷龙和殷望飞、余雨婷都认识,只是向来不熟,一时间气氛略有些尴尬。
不过很快,滋滋冒油的烤串端上桌,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直冲鼻腔,那点微不足道的尴尬,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老板,一箱啤酒!”
“好嘞,马上来!”
陈念抬手开了四瓶冰啤酒,“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推到黄廷龙面前一瓶。
黄廷龙犹豫了两秒,抓起瓶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激得他浑身一哆嗦,却也痛快得说不出话。
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懂夏天夜晚,烤串配冰啤酒有多惬意、多解压。
(主角三人团均已成年)
陈念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分给殷望飞一根,刚想点火,就看见余雨婷笑眯眯地盯着两人。
“你也要?”殷望飞试探着问。
“要你个大头鬼!”
看着前面那位已经双手抱头挨揍的前车之鉴,两人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
几串肉下肚,啤酒也喝开了,黄廷龙那张一贯傲娇冷硬的脸,终于柔和了几分。
他用竹签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土豆片,沉默了很久,声音闷闷地开口:
“陈念,我昨天……不是故意针对你。”
陈念轻轻“嗯”了一声,伸手顺着小白柔软的耳朵,语气淡淡:
“如果救人也算针对的话。”
黄廷龙耳朵“唰”地一下红了。
“我有个妹妹。”他又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不少,“比我小两岁,御兽天赋不好,身子一直弱。”
说到这里,他平日里那股嚣张冲劲彻底消失,语气不自觉软了下去:
“我拼命修炼、拼命抢排名,就是想多拿点奖励,给她换一瓶S级体质营养液。
去年兽潮,她受了重伤,治疗费把我前几年攒的积蓄全掏空了,我只能从头再赚。”
陈念、殷望飞、余雨婷三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打断。
原来他平日里那副目中无人、急功近利的模样,不过是一层硬撑出来的保护壳。
“每次考核,我怕有人找我帮忙,我又不好拒绝,万一表现差了,拿不到补助,才故意装成那样。”黄廷龙自嘲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有点丢人。”
“不丢人。”陈念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热乎羊肉,语气认真,“你很护着你妹妹。”
殷望飞也点了点头,难得多说了一句:
“换成我,我也会拼。”
余雨婷轻声安慰:“你妹妹一定会好起来的。”
黄廷龙没再矫情,仰头又干了一杯,耳根微微泛红,举起酒瓶对着三人示意:
“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有事,可以喊我。”
陈念笑了笑,拿起酒瓶和他轻轻一碰:
“好说。”
夜色越来越深,老烧烤摊的灯光暖黄柔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人起身离开,黄廷龙别扭地挥了挥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背影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余雨婷小声感慨。
“人不坏。”殷望飞简洁总结。
陈念抬头望向夜空,一轮弯月高悬,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暗灵教、B512、路明,还有一个月就要苏醒的老头子……麻烦,一堆接着一堆。
可此刻,晚风温柔,烧烤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身边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信任的朋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佛系的模样:
“走了,回家。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