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长乐宫的殿内,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却驱不散殿中始终萦绕的几分紧绷。沈清辞端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身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药材典籍,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字迹,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自那日御花园险象环生,又接连遭遇丽贵人、婉答应的暗中算计,她便愈发谨慎,哪怕是在这看似安稳的长乐宫内,也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腹中那一点微弱却珍贵的胎气,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着她的心神,让她在面对每一次风吹草动时,都要多几分顾虑,多几分警惕。
云袖轻手轻脚地从内室走出,端着一盏刚温好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沈清辞手边的小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了她,也生怕惊动了腹中的孩子。
云袖:小姐,您看了一上午的书了,歇歇吧,喝口热茶缓缓神。刘院判方才派人来说,您近日胎相虽稳,可思虑过多也伤心神,让您多放宽心,少操劳些,对小主子才好。
沈清辞微微颔首,抬手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缓缓散开,稍稍抚平了些许心头的紧绷。她轻轻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清辞:知道了。你也多费心盯着殿里的事,尤其是各宫送来的东西,哪怕是一片点心,一碗茶水,都要仔细查验过再送来,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如今我这身子,经不起半点闪失。
云袖连忙躬身应下,脸上满是郑重。
云袖: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殿里的小宫女小太监都严加看管,谁都不许私自靠近您的跟前,更不许碰您的饮食。谁敢动歪心思,奴婢定不轻饶!
沈清辞轻轻点头,心中却清楚,这后宫之中,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而是暗里藏刀的防不胜防。容嫔等人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能真正安心。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几分恭敬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太监尖细却小心翼翼的通传声。
小太监:良妃娘娘,陛下驾到——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面上却迅速换上一副温婉平静的神色,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沈清辞:快,快迎陛下。
云袖也慌了神,连忙跟在身后,心里却打起了鼓。陛下突然驾临,也不知是福是祸。如今沈清辞有孕在身,这秘密藏得严严实实,若是被陛下察觉出半点异样,那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表现得太过慌乱,反倒会引人怀疑。
沈清辞走到殿门口,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得体。
沈清辞: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萧承渊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关切。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触到一片微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萧承渊:起身吧。瞧你这几日,脸色又苍白了些,可是御药房的事太过劳心,还是夜里歇息不好?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轻柔。
沈清辞:劳陛下挂心,臣妾无事。不过是近日御药房调配新药材,有些琐事费心,歇上几日便好。
萧承渊牵着她的手,走进殿内,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典籍,又落在一旁摆放着的几样精致点心上,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叮嘱。
萧承渊:御药房的事,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后宫之事,本就繁杂,你如今身子也不大好,便多交给刘院判去办,你只需把控好分寸即可。朕要的,是你平安,是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沈清辞心中一暖,却不敢表露太多,只是微微颔首。
沈清辞: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定好生保重自己,不叫陛下担忧。
萧承渊看着她温顺的模样,眸色柔和了几分。他在殿内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四处打量了一番,忽然瞥见桌案上放着的一个小小的白瓷药碗,药碗里还残留着些许药汁的痕迹,眉头又是一蹙。
萧承渊:这是……你又在喝药?可是身子真的出了什么不妥?朕还是传太医来给你仔细看看吧。
沈清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笑意,缓缓走到桌前,拿起那只药碗,轻轻晃了晃,语气自然。
沈清辞:陛下多虑了。臣妾不过是平日里调理气血的补药罢了。臣妾体质偏寒,自小便是如此,常年都喝着这类补药,并非身子不适。
她说着,抬手将药碗递到云袖面前。
沈清辞:云袖,把药端下去,趁热倒掉,明日再按方子熬制。
云袖连忙接过药碗,心里却捏了一把汗。她知道这是安胎药,若是被陛下看出端倪,后果不堪设想。她强作镇定,端着药碗便快步朝着内室走去。
萧承渊看着沈清辞这般自然的举动,也没有再多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萧承渊:你啊,就是太懂事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朕知道你尽心尽力,可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后宫之中,其他嫔妃你也多照拂些,莫要总是自己扛着。
沈清辞连忙应声,心中却清楚,陛下口中的“其他嫔妃”,怕是暗指容嫔等人。容嫔刚解禁,陛下便这般说,显然是对容嫔仍有几分忌惮,也希望她能在后宫中调和各方关系,维持平衡。
沈清辞:臣妾明白。后宫之中,皆是陛下的妃嫔,臣妾定会尽心尽力调和关系,让后宫安稳,不叫陛下烦心。
萧承渊点了点头,又与她说了几句闲话,大多是询问御药房的运作情况,以及各宫的日常琐事。沈清辞都一一从容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卑微,尽显良妃的气度。
期间,云袖从内室走出,轻声禀报说晚膳已经备好。萧承渊看了看天色,也未再多留,只是叮嘱沈清辞好生歇息,便起驾离开了长乐宫。
直到陛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沈清辞才缓缓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内层的宫装。
云袖连忙上前,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满脸后怕。
云袖: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陛下问起药碗,奴婢真是吓得魂都快没了。幸好您反应快,不然咱们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可就彻底暴露了。
沈清辞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指尖还带着一丝颤抖。
沈清辞:是啊,今日真是险。陛下虽然没有多疑,可也让我清楚,往后我必须更加谨慎。陛下今日这般说,看似是关照,实则也是提醒我,后宫之中各方关系复杂,我若是稍有不慎,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腹中孩儿。
云袖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担忧。
云袖: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容嫔那边肯定还会有动作,丽贵人和婉答应也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沈清辞抚着心口,缓缓平复着心绪,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沈清辞:不能一直这么被动。隐忍不是办法,我们要学会反击。只是现在,我胎相尚不稳,不能贸然出手。我们要做的,是继续收集证据,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到时候,我要让容嫔、丽贵人、婉答应,为她们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过小腹,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与坚定。
沈清辞:而且,我还要在这后宫之中,站稳脚跟,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只有我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护住自己,护住腹中的孩子,才能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拥有一条真正的生路。
云袖看着沈清辞眼底的坚定,心中也安定了几分。她知道,自家小姐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软弱之人,只是为了腹中孩儿,才不得不隐忍蛰伏。如今有了这般决心,往后定能在这后宫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沈清辞望向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眸底一片沉静。她知道,今夜或许依旧会有风雨,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多少杀机,她都要咬牙扛过去,为了自己,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为了那在深宫之中,渴望活下去的一丝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