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的清晨,总是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腐臭味。
顾慎坐在一块青石板上,赤裸着上身。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的青筋。在他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那是昨晚被血手人屠的狼牙棒擦过留下的。
伤口已经结痂,呈现出紫黑色。
顾慎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伤口。
“嘶——”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麻醉,直接下刀,将那层紫黑色的死肉一点点剔除。
鲜血流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修炼《血炼经》。
这本邪功的第一层便是“换血淬体”。想要拥有对抗修士的力量,凡人的血肉必须经过改造。而改造的第一步,就是剔除身上的“死气”,注入新鲜的、充满灵性的“生气”。
当然,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血。
在他脚边,放着一个木盆,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从血手人屠尸体里抽出来的血,经过葬仙图过滤,去除了其中的怨气,只留下最精纯的精血。
顾慎将剔骨刀插回腰间,伸手抓起一把血淋淋的精血,涂抹在胸口的伤口上。
“滋啦……”
精血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竟然冒起了白烟。剧痛像火烧一样蔓延全身,顾慎的身体猛地绷紧,青筋暴起。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伤口钻入体内,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力气。
【消耗精血一份,肉身强度微弱提升。】
【葬仙图提示:凡人躯体已出现裂痕,建议尽快寻找筑基期以上修士的骨髓进行修补。】
顾慎看着脑海中的提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筑基期……
那是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变强。昨晚杀了血手人屠,虽然处理得干净,但难保不会留下线索。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就在他穿衣服的时候,一直守在远处的尸傀突然动了。
它那死灰色的眼睛转向了乱葬岗的深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它示警的方式。
“有人?”
顾慎眼神一凛,迅速扣好衣扣,抓起剔骨刀,身形一闪,躲到了一座巨大的坟包后面。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很缓,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顾慎透过坟包的缝隙看去。
只见晨雾中,走来一个红衣女子。
她浑身是血,那原本如火焰般鲜艳的红衣,此刻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会在泥泞中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身缠满绷带,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顾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把剑。
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红娘子”的佩剑——断肠红。
“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红娘子是江湖上的传说,据说她杀人从不留活口,性格乖张疯癫。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万骨窟?
而且,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姜红衣此时意识已经模糊。
她只记得自己杀了那个背叛她的雇主,然后一路逃亡。体内的“九阴绝脉”因为强行催动禁术而爆发,剧痛让她几乎发狂。她本能地想要找一个充满死气的地方压制体内的燥热,于是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万骨窟。
“水……”
姜红衣喃喃自语,脚步虚浮。
突然,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砰!”
她重重地摔在泥水里,手中的断肠红也脱手飞出,插在了顾慎藏身的坟包旁。
剑尖距离顾慎的喉咙,只有三寸。
顾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这个女人彻底断气,或者……等她露出破绽。
姜红衣趴在泥水里,半天没有动静。
顾慎眯起眼睛,确认她真的晕过去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死了?”
他捡起一块石头,远远地扔向姜红衣。
石头砸在姜红衣的背上,她毫无反应。
顾慎这才松了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走到姜红衣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象微弱,如游丝将断。
但让顾慎震惊的是,在这微弱的脉象之下,竟然隐藏着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息。那股气息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正在不断地吞噬着姜红衣仅存的生机。
“九阴绝脉?”
顾慎虽然只是个守墓人,但他博览群书,曾在乱葬岗捡到过半本医典残卷,上面记载过这种传说中的体质。
“天生绝脉,活不过二十岁。除非……”
顾慎的目光落在了姜红衣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色剑痕,此刻正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除非有人能帮她压制住这股寒气。”
顾慎的手指轻轻划过姜红衣的脸颊。
她的脸很冷,像冰一样。但皮肤却细腻得不可思议,即便沾满了泥水和血污,也难掩那种惊心动魄的美。
“杀了她,抢走她的剑和储物袋。”
这是顾慎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这样一个重伤的强者,身上的宝贝肯定不少。而且杀了她,还能消除隐患。
但是……
顾慎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把断肠红上。
这把剑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煞气,和他手中的葬仙图竟然产生了一丝共鸣。
“这把剑,杀过很多人。”顾慎心中暗道,“如果能把这把剑炼化,我的尸傀术或许能更进一步。”
他伸出手,握住了断肠红的剑柄。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剑柄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姜红衣,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血红!
“滚!”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她口中爆发,一股恐怖的寒气瞬间炸开。
顾慎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坟包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胸口一阵剧痛。
好强的爆发力!
明明已经重伤濒死,竟然还能爆发出这种力量!
姜红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断肠红指向顾慎,剑尖颤抖,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的眼神依旧血红,充满了杀戮的欲望,但似乎还有一丝理智在挣扎。
“你……想杀我?”姜红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那就来啊!老子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鬼还多!”
顾慎擦掉嘴角的血迹,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求饶。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求饶只会死得更快。
“我不想杀你。”顾慎平静地说道,“我想救你。”
“救我?”姜红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救我?这世间谁敢救我?太上忘情宗不敢,皇帝老儿不敢,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手中的剑猛地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杀意。
顾慎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姜红衣的眼睛。
“我有办法压制你的绝脉。”顾慎大声喊道,“我有葬仙图,我可以吞噬你体内的死气!”
剑尖停在了顾慎的咽喉处。
锋利的剑气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一丝血珠。
姜红衣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警惕。
“葬仙图?”她冷冷地看着顾慎,“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能让你活下去的东西。”顾慎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你体内的寒气正在吞噬你的生机,如果不加以控制,你活不过三天。而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姜红衣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快死了。
九阴绝脉爆发,神仙难救。
但她不甘心。
她还有仇没报,还有人要杀。
“如果你骗我……”姜红衣收回剑,身体摇摇欲坠,“我会把你碎尸万段,把你的骨头磨成粉,撒在茅坑里。”
“成交。”顾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葬仙图,轻轻展开。
画卷无风自动,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弥漫开来。
“躺下。”顾慎指着旁边的一个浅坑说道,“那是刚挖好的,干净。”
姜红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躺了进去。
顾慎蹲下身,将葬仙图覆盖在姜红衣的身上。
“葬仙图,吞噬死气!”
随着顾慎的一声低喝,画卷上突然射出一道黑光,笼罩了姜红衣的全身。
“啊——!”
姜红衣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她感觉体内的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了一样,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让她几乎昏厥。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股暖流顺着葬仙图反哺进体内,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
顾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吞噬九阴绝脉的死气,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只要救活了这个疯女人,他就多了一个最强的保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红衣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她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蹲在坑边的顾慎。
顾慎此时已经虚脱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喂。”姜红衣开口了,声音依旧冷冽,但少了几分杀气,“你叫什么名字?”
“顾慎。”顾慎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谨慎的慎。”
“顾慎……”姜红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记住了。我叫姜红衣。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杀你。”
顾慎抬起头,看着坑里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