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四,天色依旧阴沉,但没有再下雪。
空气干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小刀子刮过喉咙,肺叶里灌满冰碴。铁血关内外,积雪被踩踏、清扫,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颜色发黑的土地。校场上的积雪被压实,成了光滑的冰面,操练的士卒时不时有人滑倒,引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和粗鲁的吆喝,旋即又被教头严厉的呵斥声压下。
紧张、压抑,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像暗流在冰面下涌动。三殿下即将回京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关城内外。普通士卒不明就里,只以为是寻常述职,有些老卒还能咧嘴笑着说“殿下这次回去,陛下肯定要大加封赏。但稍微有些头脑的将领和老兵,都能嗅到那股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在这个节骨眼上,急召主帅回京,妖族又大军压境虎视眈眈,这绝非吉兆。
帅府内的气氛,则更加凝重。
从清晨开始,进出的将领和文吏便络绎不绝。秦莽坐镇中庭临时设下的公案,处理着大小军务,签署文书,安排防务交接,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有些嘶哑。不断有各营将领前来请示、汇报、领命,铠甲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让这座向来冷清的府邸,充满了临战前的紧绷感。
云翊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里,除了午时简单用了点饭食,几乎未曾离开。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地图、名册,需要他最后确认、批复、用印的事项堆积如山。他处理得极快,下笔如飞,但每一条命令、每一项安排都清晰明确,没有丝毫含糊。十年主帅生涯,早已让他对这铁血关上下大小事务了如指掌,即便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交接,也能做到有条不紊。
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冰冷锐光,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晌午过后,他特意抽出一个时辰,在秦莽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工匠营。
铁血关的工匠营设在关城西南角,背靠山崖,地方宽敞,但同样简陋。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窝棚和石屋连成一片,里面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锯木声、吆喝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煤炭、铁锈、汗水和皮革混杂的浓烈气味。
云翊的到来,让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工匠们大多赤着上身,露出精瘦或魁梧、布满汗水和煤灰的身躯,此刻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位突然驾临的主帅。他们地位低下,平日很少能近距离见到三殿下。
“都忙你们的,不必拘礼。”云翊摆摆手,目光扫过一排排正在锻造的兵器和修复的甲胄。
工匠营的掌案,一个年约五旬、头发花白、左臂齐肘而断的老者,连忙用仅存的右手在破旧的围裙上擦了擦,小跑着迎上来,想要下跪:“小老儿参见三殿下……”
“杨掌案不必多礼。”云翊伸手虚扶,制止了他下跪。这位杨掌案,是铁血关资格最老的匠人,据说祖上三代都是军匠,他的一条胳膊就是二十年前守城时,被妖族的流矢射中,伤口溃烂不得不锯掉的。云翊对他颇为敬重。
“殿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脏乱……”杨掌案有些局促。
“来看看弟兄们,也看看我的‘老伙计’。”云翊说着,走向营地最里面一间独立的、有亲兵把守的石屋。
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亲兵打开门锁,推开铁门,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息混合着油脂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一座巨大的火炉燃烧着,映得四周墙壁上悬挂的各种兵器寒光闪闪。
云翊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火炉旁一个特制的木架上。
木架上横放着一杆枪。
一杆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看起来甚至有些残破的长枪。枪长一丈二,枪杆有鹅卵粗细,非木非铁,触手冰凉沉重,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老树皮般的皲裂纹理,以及许多难以辨别的、黯淡的暗红色污迹,像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枪头是简单的棱锥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尖端甚至有些钝,边缘也有几处细小的崩口。整杆枪看起来古朴、沉重、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与云翊“三皇子”、“国柱”的身份似乎极不相称。
但秦莽和跟进来的杨掌案,看向这杆枪的眼神,却充满了敬畏。
这是云翊的随身兵器,没有名字,关内老卒私下都称其为“殿下那杆黑枪”。就是这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枪,陪着云翊在铁血关征战十年,饮过无数妖族鲜血,枪下亡魂不知凡几。有老兵赌咒发誓,曾在深夜见过这杆枪自己发出过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还听到过隐约的嗡鸣,像是嗜血的欢呼。
云翊走到木架前,伸手,握住了冰冷的枪杆。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传来。那并非仅仅是金属的冰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亘古存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让他精神为之一清。枪杆上的那些“污迹”,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黯淡。
“保养得如何?”云翊问,手指缓缓拂过枪身,检查着每一处细微的痕迹。
杨掌案连忙上前,恭敬道:“回殿下,按您的吩咐,每旬用妖兽心头热血混合秘制兽油擦拭一遍,平日以阴干的白鹿皮包裹,置于阴凉通风处。枪身无损,只是这枪头……”他指着那几处崩口,有些为难,“小老儿试过多种方法,都无法修复。这枪头的材质,实在古怪,非金非铁,比百炼精钢还要坚硬数倍,寻常锤锻根本无用,反而可能伤其根本。”
云翊点点头。这杆枪的来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记得是十年前离京前,在母妃遗留的旧物箱底发现的,当时它被一块破旧的黑布包裹着,毫不起眼。他本以为是件废弃的旧兵器,但拿起时却觉得异常称手,便带在了身边。后来在边关无数次厮杀中,这杆枪救过他不知多少次性命,也展现出了许多难以解释的特性——比如出奇地坚固,几乎从未真正损坏过;比如有时在生死关头,会变得异常顺手,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又比如,枪身上那些洗不掉的血污,似乎会吸收败亡者的某种气息,让这杆枪变得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活”过来。
他隐约觉得,这枪非同一般,甚至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但眼下,他无暇深究。
“无妨,就这样吧。”云翊松开手,对杨掌案道,“准备一个结实的皮革枪套,要能完全包裹枪身,不透光。明日我会派人来取。”
“是,殿下放心,小老儿亲自来做。”杨掌案躬身应下。
云翊最后看了一眼那杆沉默的黑枪,转身走出了石屋。
离开工匠营,云翊又去看了马厩。他专属的那匹“乌云踏雪”神骏非常,通体乌黑,四蹄雪白,是大宛名驹后裔,跟随他五年,同样立下汗马功劳。马夫将战马照顾得很好,毛色油亮,膘肥体壮,见到云翊,亲昵地打了个响鼻,用大脑袋蹭他的手掌。
“老伙计,又要辛苦你了。”云翊拍了拍马颈,乌云踏雪似乎听懂了一般,昂首长嘶,声震马厩。
巡视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云翊回到帅府书房,秦莽已在那里等候,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殿下,五百轻骑的人选和路线已定,名单在此。”秦莽递上一份名录,“都是各营百里挑一的好手,弓马娴熟,悍勇敢战,且大半是北境本地人,熟悉山路。陈平已开始秘密集结,今夜子时,可分批出关。”
云翊接过名单,快速扫过。上面的人名他大多有印象,不少是立过战功的老兵,忠诚可靠。
“干粮、饮水、箭矢、火油、神机弩,可都备齐了?”
“已备齐,足够他们十日之用。神机弩和重型弩箭也已拆分打包,由骡马驮运,不会影响行军速度。”秦莽答道,“另外,按您的吩咐,给每人都发了双份的冻伤膏和金疮药。”
“很好。”云翊将名单递还,“告诉陈平,此行关键在‘隐’和‘快’。抵达野狼谷后,务必隐匿行迹,等待信号。没有我的命令,哪怕看到我和亲卫队从山下经过,也绝不可暴露。一切,以我的响箭为号。”
“是!末将会亲自交代陈平。”秦莽郑重道。
“还有,”云翊沉吟了一下,“从我亲卫队里,再抽调二十人,交给陈平指挥。这二十人要最机警、最擅潜伏刺杀的,我有别的用处。”
秦莽一愣:“殿下,您身边本就只带三百人,再抽走二十……”
“无妨,二百八十人,够了。”云翊摆摆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断龙岭官道南端约五里处的一个标记上,“这里是‘鬼见愁’,是一段极窄的险道,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你让陈平抵达野狼谷后,派这二十人,携带足够的火药和桐油,秘密潜入鬼见愁,在崖壁上和险道中预设伏击点。若……若我们通过后,妖族追兵势大,难以摆脱,便在此处,炸塌一段崖壁,封死道路!”
秦莽倒吸一口凉气。炸塌鬼见愁!那里地势险要,一旦崩塌,确实能暂时阻断追兵,但同样也意味着彻底毁掉一段官道,日后修复极为困难。而且执行任务的二十人,身处险地,引爆火药后,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这是真正的绝户计!
“殿下,这……”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云翊的声音冰冷,“断龙岭之事,绝不可泄露。我们通过后,妖族追兵必须被挡住,或者……全灭。不能让他们将消息传回妖族大营,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南下骚扰。鬼见愁,是最后一道保险。告诉那二十名弟兄,若事成,他们的家眷,我云翊养其一生,子女我亲自教导。若事败……我也会让他们死得其所,不会白死。”
秦莽看着云翊毫无表情的侧脸,胸中气血翻涌,最终只能重重抱拳,嘶声道:“末将……明白!定会挑选最可靠、最无畏的弟兄!”
“去吧,抓紧时间。”云翊转过身,不再看地图。
秦莽深深看了主帅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脚步沉重。
书房内,只剩下云翊一人,和那盆燃烧得正旺的炭火。
窗外,暮色四合,寒风又起,呜咽着掠过帅府的屋脊。
腊月初四,即将过去。
离关之日,又近了一天。
夜,渐渐深了。
子时,铁血关北侧一处隐蔽的侧门悄然打开。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沉重的马蹄包裹了厚布,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一队队装扮各异、但眼神同样锐利沉静的骑手,牵着同样衔枚裹蹄的战马,如同幽灵般从门内鱼贯而出,迅速没入关外无边的黑暗和风雪之中。
他们分成十队,每队五十人左右,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很快便消失在起伏的山峦和密林背后。
城墙上,秦莽披着大氅,默默望着最后一点人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寒风吹得他花白的鬓发飞扬,脸上的刀疤在暗淡的天光下更显狰狞。
“将军,回吧,外面冷。”亲兵低声劝道。
秦莽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殿下……可曾休息?”
“书房灯还亮着。”
秦莽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我再看一会儿。”
亲兵退下。
秦莽独自站在城墙垛口后,望着南方。那里是玉京的方向,是殿下即将踏上的、吉凶未卜的归途。
“殿下……”他低声喃喃,声音湮灭在风中,“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铁血关,不能没有您。
北境,不能没有您。
我们……都不能没有您。
腊月初五,天色依旧阴沉。
这是云翊在铁血关的最后一日。
上午,他最后一次升帐点将。帅府正堂,铁血关所有五品以上将领齐聚,铠甲鲜明,肃然而立。云翊高坐主位,一身玄色亲王常服,金冠束发,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将关防大印,当着众将的面,亲手交到单膝跪地的秦莽手中。
“秦莽听令!”
“末将在!”
“自即日起,铁血关十万边军,北境十三州防务,暂由你全权统辖!望你恪尽职守,严明军纪,守住国门,护我百姓!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末将遵令!必不负殿下所托!人在关在,关破人亡!”秦莽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印信,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众将听令!”云翊目光扫过堂下诸将。
“末将在!”数十员将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本帅离关期间,尔等需同心协力,辅佐秦将军,严守关防,勤加操练,不得有误!若有畏战怯敌、玩忽职守、不听号令者——斩!若有勾结外敌、泄露军机、动摇军心者——斩!若有欺凌百姓、克扣粮饷、祸乱地方者——斩!”
三个“斩”字,如同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都听明白了?”
“明白!谨遵殿下将令!”众将轰然应诺。
“好。”云翊站起身,走下主位,来到众将面前,目光逐一扫过这些跟随他浴血奋战多年的面孔,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彪悍的,有沉稳的,但此刻,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诸位,我云翊,十二岁来此,至今十年。这十年,承蒙诸位不弃,陪我出生入死,守住了这道国门,保住了身后百姓。这份情义,我记在心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番回京,是奉旨述职,短则一两月,长则半载,我必归来。届时,希望还能与诸位,并肩作战,共饮庆功酒!”
“我等誓死追随殿下!恭祝殿下早日凯旋!”众将激动,再次齐声高呼,不少人眼眶发红。
“都下去准备吧。秦莽留下。”
“末将告退!”
众将鱼贯退出,堂内只剩下云翊和秦莽。
“都安排好了?”云翊问。
“是。三百亲卫已集结完毕,马匹、粮草、器械皆已点验。苏姑娘的马车也备好了,加了防寒的棉帘和炭炉。”秦莽禀报,“只是……殿下,真的不再多带些人了?哪怕再多一百……”
“不必。”云翊摇头,“人数已定,无需更改。我走之后,关内一切,就拜托你了。”
“殿下放心!”秦莽单膝跪地,“末将……等您回来!”
云翊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午后,云翊脱下王服,换上了一身便于骑行的玄色劲装,外罩御寒的狐裘,独自一人,再次登上了铁血关的城墙。
他沿着城墙,缓慢地走着。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手指拂过斑驳冰凉的墙砖,上面满是刀劈斧凿、箭矢火燎的痕迹,记录着无数次惨烈的攻防。有些墙砖颜色格外深,那是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血渍,浸透了砖石。
他走到西北角,王栓子和李二狗值守过的那个烽火台。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呼啸。他站在垛口后,望着关外苍茫的雪原,望着远处黑风谷的方向,久久伫立。
十年了。
他将人生最好的十年,留在了这里。从青涩少年,到边关统帅。身上多了二十多处伤疤,心中添了无数沉重。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墙砖,认识这里的许多老兵,甚至能叫出不少人的名字。这里埋葬了太多同袍,也铸就了他“国柱”的威名。
这里,是他的战场,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枷锁。
如今,他要暂时离开,去面对另一个更加凶险、更加诡谲的战场。
那里没有明刀明枪的敌人,只有笑里藏刀的兄弟,口蜜腹剑的臣子,深不可测的父皇,以及隐藏在幕后的、更加可怕的阴影。
但他别无选择。
“等我回来。”他对着空旷的关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这座关城听,说给十万边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再也没有回头。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厚重的城墙上,孤独而决绝。
腊月初六,寅时三刻。
铁血关正门缓缓洞开,吊桥放下。
三百名玄甲亲卫,骑着清一色的北地战马,手持长矛,腰挎战刀,背负强弓,在亲卫副统领张诚(陈平已秘密出关,此时由副统领暂代)的率领下,鱼贯而出,在关前列成整齐的队列。虽然只有三百人,但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显然是百战精锐。
随后,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带有帅府徽记的朴素青篷马车,在四名亲卫的护卫下,驶出关门。马车帘幕低垂,里面坐着苏挽晴。
最后,云翊骑着神骏的乌云踏雪,不疾不徐地走出关门。
他今日一身玄色轻甲,外罩黑色绣金大氅,头戴束发金冠,腰悬佩剑“镇岳”,马鞍旁挂着用厚实皮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枪。他面容沉静,目光扫过关前送行的秦莽和少数几位高级将领,微微颔首。
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煽情的场面。
“出发。”云翊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出发!”副统领高声传令。
三百亲卫拨转马头,护卫着马车,沿着向南的官道,缓缓启程。马蹄踏碎积雪,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音,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寂静中,传得很远。
秦莽和众将肃立关前,目送着队伍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南方灰蒙蒙的天色和起伏的山峦之中,再也看不见。
寒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关门!”秦莽嘶声下令,转身,大步走回关内,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厚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
铁血关,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北境风雪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三殿下,走了。
带着三百亲卫,踏上了那条通往玉京、也通往未知凶险的漫漫长路。
而他们的命运,北境的命运,乃至整个大靖的命运,都随着那远去的马蹄声,被推向了不可预知的湍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