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入鼻腔,盖过了血腥气。
视野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逐渐浮现出模糊的光斑和色块。耳边是仪器的单调嗡鸣,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交谈和鞋底摩擦光滑地面的声响。
凌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一盏日光灯管散发着冰冷的光。他缓慢地转动眼球,适应着依旧模糊的视觉。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病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刷着半截淡绿色的油漆。这是海训场场部医务所的观察病房,条件简陋,但足以处理紧急外伤。
左腿小腿处传来清晰的、经过麻醉后变得迟钝的胀痛,被厚重的纱布和夹板牢牢固定着。额角的伤口也被处理过,贴着一块纱布。肋下的骨裂处隐隐作痛,但比起之前好了很多。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确认身体的基本控制权还在。然后,他“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缓慢流动的、来自系统的温热修复感。爆炸发生时,他刻意用左腿外侧迎接了预制破片的主要冲击,避开了骨骼和主要血管,伤口看着吓人,但并未伤及根本。十点修复单元在事后被第一时间用于此处,加速了止血和组织初步愈合,此刻痛感更多来自创伤本身的炎症反应。
旁边病床上传来粗重却不规律的呼吸声。夜枭(柳小山)趴卧着,后背同样裹着厚厚的绷带,右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他侧着脸,眼睛紧闭,但凌辰能“听”出,那呼吸节奏是装出来的——太刻意了,带着“鳄”在潜伏时那种刻意压抑的、近乎屏息的蓄力感。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凌辰重新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条极细微的缝隙。
门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脚步声沉重的是陈教官,还有几个比较轻的,应该是医务所的军医。
“刘医生,他们情况怎么样?”陈教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疲惫和焦虑。
“邓久光同志左小腿外侧肌肉撕裂伤,开放性伤口,异物已清除,失血较多,但未伤及主要血管神经,骨骼无碍。额部头皮裂伤,轻微脑震荡可能。左侧第七肋骨骨裂。总体情况稳定,但需要静养和抗感染治疗。”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语气专业而平稳,“柳小山同志后背浅二度灼伤合并撕裂伤,面积较大,失血也多。右臂桡骨轻微骨裂,关节挫伤。两人都有爆炸冲击波导致的轻微内脏震荡。目前看,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势不轻,尤其是柳小山同志的后背伤口,容易感染,需要密切观察。”
陈教官沉默了几秒,才涩声问:“能治好吗?会不会……留下严重后遗症?特别是老邓的腿,老柳的胳膊,本来就有旧伤……”
刘医生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邓久光同志的腿伤,这次是雪上加霜。原有的韧带损伤加上新的肌肉创伤,即便愈合,功能也会受到很大影响,剧烈运动恐怕……很难了。柳小山同志的右臂,旧伤新伤叠加,想要恢复以前的爆发力和灵活性……希望不大。后背的疤痕和可能的筋膜粘连,也会影响活动度。”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我知道了。”陈教官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谢谢刘医生。请尽全力治疗。上级……知道了吗?”
“已经汇报了。上级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也……会考虑后续的安置问题。”刘医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脚步声再次响起,几人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的嗡鸣和两人“昏迷”中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
夜枭(柳小山)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操……真疼。”
凌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他。夜枭也睁着眼,正侧头看过来,那双属于柳小山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暴戾,只有一种冰冷而亢奋的清醒。
“伤怎么样?”凌辰问,声音因为干涩而沙哑。
“后背像被烙铁烫过又撕了一层皮。胳膊……断了正好,反正以前也用不上力。”夜枭扯了扯嘴角,一个扭曲的、带着痛楚的笑容,“你那腿呢?别真废了,计划才开始。”
“皮肉伤,修复点在起作用。”凌辰感受着左腿伤口处传来的麻痒,那是组织在加速愈合,“骨头没事。陈旧的韧带伤也被修复了一点。”
“值了。”夜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牵动后背伤口,让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但随即舒展开,“接下来,按剧本走?”
凌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中调出了系统界面。爆炸事件被判定为“中度实战/意外事件”,奖励比预想的丰厚:【修复单元×50】,【征召凭证×20】。加上之前剩余的,他现在有60个修复单元,30个征召凭证。夜枭那边应该也差不多。
“先修复。”凌辰在意识中下达指令,“优先处理视觉损伤和左膝旧伤。”
【指令确认。消耗修复单元×30。视觉中枢神经修复中……当前损伤度:42%→12%。左膝韧带损伤修复中……当前损伤度:63%→33%。】
一股比之前强烈得多的暖流汹涌而至,精准地灌注到双眼和左膝。视野仿佛被用力擦拭的毛玻璃,那些顽固的模糊和色块迅速消退,清晰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虽然还未恢复到完美状态,但至少能正常视物,细节分辨力大幅提高。左膝那深入骨髓的滞涩和隐痛也如同退潮般减弱,关节活动范围明显增大,虽然依旧不敢用力,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散架的感觉。
“爽……”凌辰几乎要喟叹出声。清晰的世界,哪怕只是恢复了八成,也足以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他看向夜枭:“用修复单元,处理你的右肩和后背。重点在神经和筋膜的连接,疤痕和表皮可以稍后。”
夜枭依言操作。片刻后,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一种混合着痛楚和极度舒爽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妈的……像是有无数小针在扎,又痒又麻……但感觉……有劲儿了!”他尝试着动了动打着石膏的右臂手指,虽然隔着石膏和绷带看不出来,但他自己能感觉到,那种根植于神经深处的无力感和阻滞感,正在松动、消融。
五十点修复单元,将两人从“重度伤残”的边缘,拉回到了“中度伤患”的水平,并且解决了一些关键的功能性障碍。剩下的三十单元,凌辰没有动用,需要留作备用,应对可能出现的“病情反复”。
“凭证呢?”夜枭低声问,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能召唤了吗?我他妈受够这鸟地方了。”
“不急。”凌辰的视线扫过病房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可能是烟雾感应器也可能是简单监控探头的小黑点上,“在这里不行。需要绝对安全、私密,并且有足够空间和资源接收‘召唤物’的地方。现在召唤出来,我们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安置。”
夜枭啧了一声,有些不耐,但也知道凌辰说得对。他扭了扭脖子,牵扯到后背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那下一步?躺在这里装死,等那帮人给我们发‘残疾证’和‘退伍费’?”
“差不多。”凌辰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我们需要‘推动’一下。让这个过程更快,更‘顺理成章’,并且……为我们离开后的第一步,做好准备。”
“推动?怎么推?”
凌辰的目光,转向病房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走廊上来往的人,看到这座军营,看到更远处庞大而精密的体制机器。
“人性,恐惧,还有……利益。”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棋子,落在无形的棋盘上。
接下来的两天,凌辰和夜枭“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扮演着重伤员的角色。他们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伤口疼痛,食欲不振,完全符合重伤失血后的典型表现。前来探视的陈教官、场部领导、甚至上级机关派来慰问的干事,看到的都是两个昔日兵王如今缠满绷带、虚弱不堪、眼中失去神采的模样。
安慰的话说了一箩筐,承诺“组织上一定会妥善安排”,但具体的方案,总是含糊其辞,需要“研究”、“讨论”。
凌辰在一次上级干事来探视时,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艰难”地提出:“首长,我和小山这次……给部队添麻烦了。我们这身子……怕是再也跟不上训练了。留在海训场,也是占着位置,耽误年轻的同志们。我们想……能不能考虑一下,让我们……病退?”
病退,而非伤残退役。一字之差,待遇和后续安排天差地别。病退更“温和”,也更“快”,对部队来说,手续更简单,后续麻烦更少。
那干事愣了一下,看着凌辰苍白憔悴却异常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趴着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颓丧暴躁气息的夜枭(柳小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拍了拍凌辰没受伤的肩膀:“邓久光同志,不要多想,安心养伤。组织上会考虑你们的实际情况,做出最合适的安排。”
话说得漂亮,但凌辰听出了弦外之音——有门。
与此同时,关于这次“事故”的“真相”,也在小范围内悄然流传开。版本有几个:一是蒋小鱼操作失误引发旧装置泄漏,邓柳二人为保护战友和训练场,冒险处理,不幸触发残留地雷;二是兽营带来的新式模拟装置本身存在隐患,在演示准备时意外激活;三是最隐秘、也最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的版本——那旧雷区的排查可能并不彻底,存在重大安全漏洞,这次是侥幸只伤到两个老兵,万一下次……
不同版本各有市场,但共同点是,邓久光和柳小山成了“英雄”,但也成了“麻烦”——他们的伤,他们的后续安置,他们可能带来的对“旧雷区排查不力”的追责,都让相关责任人头皮发麻。尽快、稳妥地让他们离开,成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凌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用“英雄”的称号堵住了某些人用“事故责任人”来打压他们的可能,用“重伤”和“主动提出病退”彰显了“高风亮节”,再用“可能存在的雷区隐患”这个悬着的靴子,无声地施加压力。
第三天,刘医生在查房时,眉头紧锁。
“邓久光同志,你的伤口……愈合情况不太理想。有轻度感染的迹象,而且你之前的旧伤,似乎被这次爆炸冲击加重了。柳小山同志也是,后背烧伤创面有炎症反应,右臂的恢复也很慢。”刘医生看着病历,语气严肃,“我们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对于一些复杂创伤和旧伤引发的并发症,处理起来力有不逮。我建议,尽快将你们转送到军区总医院,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凌辰“虚弱”地点了点头:“听医生的。”
夜枭则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脸上的烦躁说明了一切。
转院申请以最快的速度被批准。第二天上午,一辆军用救护车就开到了医务所楼下。凌辰和夜枭被用担架抬上车,陈教官和几个相熟的老兵站在车旁,神情复杂。蒋小鱼也来了,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却又不敢上前。
“老邓,老柳,到了总院,好好治。别的……别多想。”陈教官握着凌辰的手,用力晃了晃,声音有些哽咽。
凌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夜枭则把头扭向一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海训场景物,那些低矮的营房,那片灰蓝色的海,那些熟悉的训练器材……在他的目光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救护车鸣着笛,驶离了海训场,驶上了通往城区的公路。
车厢里,除了开车的司机和一名陪同的卫生员,就只有凌辰和夜枭。
当海训场的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道路尽头,凌辰睁开了眼睛。眼中的虚弱和浑浊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与锐利。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苏醒”过来的夜枭。
“第一阶段,完成。”凌辰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虽然依旧沙哑,却不再无力。
“接下来?”夜枭活动了一下打着石膏的右臂,虽然动作还有些别扭,但眼中已燃起熊熊火焰。
“军区总院,不会待太久。”凌辰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流转的城镇景象,“在那里,我们需要一场‘合理的病情恶化’,以及一次‘无法挽回的医疗鉴定’。然后,‘主动’、‘迫切’地要求退伍,离开军队体系。”
“之后呢?直接走?”夜枭舔了舔嘴唇,那里因为失血和紧张而有些干裂。
“之后……”凌辰的指尖,在担架的边缘,轻轻敲击着,那是一种独特的、带着某种计算韵律的节奏,“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一些启动资金,几个干净的‘身份’,以及……通往那个‘舞台’的船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救护车的顶棚,投向了南方,投向了那片记忆中战火与混乱交织、机遇与危险并存的大地。
“一切,都要在离开医院之后,尽快完成。”凌辰收回目光,看向夜枭,“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系统修复需要战斗,召唤需要凭证。躺在这里,什么都得不到。”
夜枭狞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早他妈等不及了。”
救护车驶入城区,车流变得密集。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反射着阳光,行人匆匆,车水马龙。这是一个与宁静(或沉闷)的海训场截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现代的喧嚣与秩序。
凌辰默默观察着窗外的一切,属于邓久光的记忆碎片与“影”庞大的信息处理能力交织,快速吸收、分析着这个世界的表层运行规则。交通信号,监控摄像头分布,行人衣着与行为模式,店铺类型……无数细节汇成数据流,融入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模型。
军区总院位于城市东郊,占地面积广阔,绿树成荫,建筑规整肃穆。救护车从专用通道驶入,直接开到了住院部楼下。
一系列繁琐但高效的入院手续。检查,问诊,安排病房。这次他们被分到了一个双人病房,条件比海训场医务所好了很多,有独立的卫生间,电视,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但窗户外装着坚固的防盗网,门是厚重的防火门,走廊里不时有护士和卫生员走过,秩序井然。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牢笼”。但也是计划中必要的一环。
负责他们的主治医生姓周,是一位四十多岁、神色严谨的军医专家。他仔细查看了海训场转来的病历和影像资料,又亲自为两人做了初步检查。
“情况比报告上显示的还要复杂一些。”周医生摘下听诊器,眉头微蹙,“邓久光同志,你的左膝旧伤,韧带松弛程度很高,这次爆炸冲击可能造成了更细微的撕裂。而且,你小腿的伤口,虽然避开了主要血管,但创伤面积大,深层肌肉组织损伤严重,愈合后疤痕挛缩和功能受限的可能性很大。另外,你的视力问题,不像是单纯的爆炸震荡导致,更像是有陈旧性眼底神经损伤被诱发加重。”
“柳小山同志,你的后背烧伤需要精心护理,防止感染和瘢痕增生。右臂的骨折虽然不严重,但合并原有的肩袖损伤和关节囊松弛,功能恢复前景……不乐观。另外,爆炸冲击对你们的内脏,尤其是肝脏和脾脏,可能造成了我们现有设备难以精确定位的轻微挫伤,需要密切观察。”
周医生的诊断,比海训场的刘医生更加详细,也更加……不留情面。几乎宣判了他们军旅生涯的终结,甚至对未来的正常生活都蒙上了阴影。
凌辰“沉默”地听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和一丝茫然。夜枭则“暴躁”地一拳砸在病床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凉气,但眼中的怒火和绝望却无比“真实”。
“医生,那我们……还能好吗?”凌辰“艰涩”地问。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客观到近乎冷酷:“积极治疗,配合康复,日常生活可以保障。但想要恢复到能够承受军事训练、尤其是高强度特种作战的水平……可能性微乎其微。我的建议是,安心养伤,等伤势稳定后,考虑转向文职岗位,或者……按照相关规定,办理手续。”
“手续……”凌辰喃喃重复了一遍,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到了极点。
周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夜枭立刻看向凌辰,压低声音:“这医生,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专业,客观。正好。”凌辰重新睁眼,眼中一片清明,“我们需要他出具一份‘权威’的、‘不容置疑’的医疗鉴定报告。这份报告,就是我们离开的‘通行证’。”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积极配合”治疗。按时吃药,接受检查,在护士的帮助下进行简单的康复活动。但他们的“病情”,却在悄然“恶化”。
凌辰开始“偶尔”出现头痛、眩晕,视力“时而模糊加重”,左膝“不时”传来剧痛,让他“夜不能寐”。夜枭的后背伤口“红肿不消”,低烧“反复”,右臂“持续疼痛无力”,脾气也越发“暴躁易怒”,几次对护士“恶语相向”。
周医生多次会诊,调整治疗方案,但效果“不佳”。各种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结果总是有些“模棱两可”,指向“旧伤诱发”、“神经性疼痛”、“创伤后应激障碍”等难以根治的问题。
与此同时,凌辰开始利用病房里那台老旧的电视,以及偶尔借来护士的手机“联系家人”(实则是用“影”残留的本能,快速浏览、记忆有限的网络信息),悄无声息地收集着他需要的情报。
这个世界的基本构架与他前世相似,但细节处有许多微妙的不同。国际局势,势力分布,科技水平,地下世界的格局……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邓久光的记忆提供了这个国家的军事和社会基础认知,而“影”的能力则负责将这些信息与更广阔的世界图景拼接、分析。
一周后,周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再次来到病房。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情况不太理想。”他开门见山,“邓久光同志,你的视力问题,经过神经科会诊,认为是陈旧性视神经损伤在爆炸冲击下加重,伴有血管痉挛。目前的医疗手段,很难根治,只能控制。左膝的问题也类似,旧伤叠加新创,关节稳定性很差,不建议再进行任何负重训练。柳小山同志,你的后背烧伤有轻度感染迹象,抗生素效果一般。右臂功能恢复缓慢,肌电图显示神经传导有障碍。”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两个沉默的、仿佛被抽走灵魂般的军人,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根据你们目前的情况,以及军队相关条例,我认为……你们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一线作战部队,甚至从事一般的军事勤务也有风险。我建议,启动伤残等级鉴定,并考虑……退出现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却重若千钧。
凌辰“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医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良久,他才“嘶哑”地开口:“医生,如果我们自己……申请病退呢?更快一些。”
周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甚至有些“急切”。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如果你们本人坚持,并且有合理的理由,程序上会快很多。但病退的待遇和后续保障,与伤残退役有所不同,你们要考虑清楚。”
“我们考虑清楚了。”这次开口的是夜枭,他声音粗粝,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这身破烂,留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看着还他妈碍眼!早点滚蛋,大家都清净!”
周医生看着他们,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将你们的意愿,连同医疗鉴定报告,一并提交上去。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凌辰和夜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以及一丝冰冷的锐光。
棋盘之上,关键的一子,落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批复,办理手续,拿到那纸“自由”的证明,以及一笔微薄但足以启动计划的“安置费”。
然后,真正的游戏,才会开始。
凌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防盗网切割着外面的天空。那片有限的、方正的蓝色之后,是广阔无垠、却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他需要一张地图,一个起点,还有第一批“棋子”。
意识沉入系统,那三十点征召凭证,正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