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很快有震耳欲聋的声音传进了保健室。

“看来是下课了。”

佐佐木太朗却并没有太在意，他思考起一个当下严重的问题，“他的‘家’在哪里。”

由于漫画中对佐佐木太朗并没有太多的描写，导致江书亦并不清楚他住在哪。

下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荡，佐佐木太朗捏着那只老古董手机，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塑料外壳。

“家在哪？”

这问题像块石头，“咚”地砸在刚理出点头绪的脑子里。漫画里对“佐佐木太朗”的刻画，大概就停留在“被欺负时会哭”“成绩中等”这两笔，连他坐第几排都比住址清楚。

“总不能今晚睡保健室吧？”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半透明的窗帘一角。楼下的走廊已经挤满了人，紫色头发的女生正和红头发的女生说着什么，两人时不时往教室的方向瞟，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等佐藤凛太郎。而那个白毛高野，正靠在楼梯扶手上和几个男生说笑，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鼓的。

紫色头发的女生名为佐仓千代，红色的叫月城星奈，俩人本是好朋友，却因为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人，此时在下面吵闹，周围的人仿佛习以为常，凑起了热闹。

佐仓千代叉着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星奈，凛太郎同学刚才偷偷跟我说，比起吵闹的合练，他更想安安静静跟我待在图书馆呢——你猜他是不是怕被你拉去当免费劳力呀？”她说着，故意往佐藤凛太郎身边凑了凑，语气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像只竖起尾巴炫耀胜利的小恶魔。

月城星奈脸颊一鼓，红发无风自动般扬起，语气又硬又急：“胡说！他昨天明明点头答应了！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话虽霸气，耳根却悄悄红了，抬手捋了把头发，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再说了，合练有什么不好？比在图书馆闷着有趣多了！”明明是想反驳，却透着股藏不住的傲娇，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只能用强硬来武装自己。

佐藤凛太郎夹在中间，手忙脚乱地摆手：“别、别吵了……我都去，我下午先陪千代去图书馆，晚上再去看合练，这样可以吗？”

佐仓千代立刻眯眼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乖嘛。”

月城星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这还差不多，晚上要是迟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真羡慕啊，凛太郎。”佐佐木感慨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就是能让两个女生争来抢去的男主，虽然确实挺帅的，但还是有一股挫败感。

摇摇头，他没再停留，转身往教室走去。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被甩在身后，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老古董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找到书包，搞清楚住址。至于校霸和剧情……等他睡饱了再说。

走在走廊上，佐佐木有意避开了的那挤满一堆的人群，他刚刚询问了一下保健老师，知道现在已经上午11：00了。

“居然快吃饭了，也不知道哪里有吃的。”佐佐木不断回忆着漫画的画面，希望从中能想起什么，很快，他想到了，只要没有特价面包，几乎没什么人会去的小卖部，于是他便出发了。

小卖部藏在教学楼背面的角落里，铁皮顶被太阳晒得发烫，门口挂着的“今日特价”木牌歪歪扭扭。佐佐木太朗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屋里弥漫着咖喱和面包的混合香气。

“果然没什么人。”佐佐木看着周围。

只有冰柜旁站着个女生，一头顺滑的白毛，发尾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呆毛。她背对着门口，正踮着脚够最上层的饭团，嘴里念念有词：“星星说今天该吃梅子味的……月亮不同意，说鲑鱼才是真理……

佐佐木太朗的脚步顿了顿。

“如此搞不懂的台词，看来是她没错了。”

电波系少女，白鸟柚子。漫画里最神秘的存在，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点莫名其妙的“预言”，最后也成了佐藤凛太郎后宫的一员。

记得漫画里描写她时，总说她的白头发是天生的，像雪落在发梢上。此刻看来，比漫画里更晃眼，尤其是在这昏暗的小卖部里，像自带光源。

“哦，来人了，一起吗。”白鸟柚子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佐佐木的旁边道。

她眨了眨眼，琉璃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突然歪了歪头：“哦？居然是迷路的星星呀。”

“我果然还是不太适应这种电波系发言。”

“你好。”他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往货架走去，假装没听见那句“迷路的星星”

白鸟柚子却跟了过来，手里捏着梅子饭团，声音轻飘飘的：“星星说，你在找回家的路。”

佐佐木太朗的手猛地顿在一包薯片前。

“她怎么知道？不可能，难道是猜的？”

他猛地回头，白鸟柚子已经走到了冰柜前，正专注地盯着里面的牛奶，嘴里又开始碎碎念：“太阳说冰牛奶和夏天更配……但冰箱说它想休息了……”

佐佐木太朗皱了皱眉，心里那点对“剧情”的不安又冒了出来。这个白鸟柚子，好像比漫画里描写的更敏锐。

他没再多想，拿了个金枪鱼饭团和一瓶绿茶，走到收银台前。白鸟柚子正好也在付钱，手里多了盒草莓牛奶。

“云朵说，你好像不是他了。”

“什么。”佐佐木抽搐了一下，暗想不妙，但他不想多想，拿了个金枪鱼饭团和一瓶绿茶，走到收银台前。白鸟柚子正好也在付钱，手里多了盒草莓牛奶。

“你的路，在车站第三个路灯左拐哦。”白鸟柚子接过找零，指尖轻轻碰了碰草莓牛奶的包装盒，忽然抬眼看向他，琉璃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对了，星星还说，转角会遇到熟面孔——青梅味的那种。”

“青梅味？”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白鸟柚子已经抱着东西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声音像风拂过风铃：“别迷路啦，佐佐木同学。”

“她连我名字都知道？”佐佐木太朗愣在原地，看着那抹白毛消失在门口，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对了，风说……转角还会有‘咚’的一声哦。”

“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佐佐木太朗皱眉，没明白这电波系发言又在打什么哑谜。是提醒他走路小心撞墙？

白鸟柚子没解释，抱着牛奶和饭团转身就走，白毛在阳光下晃出一小片光晕，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别发呆啦，会错过的。”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佐佐木太朗追问，可对方已经像阵风似的消失在拐角，只留下风铃“叮铃”的余响。

他捏着金枪鱼饭团，站在小卖部门口嚼了两口，心里乱糟糟的。

“这饭团可真嘎巴——不对，那个电波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所以说我很感激她告诉我家的方向，但后面那些是什么意思？”

算了，管他呢。佐佐木太朗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先找到家再说，其他的事，撞上了自然就知道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像根鞭子，抽散了走廊里最后的慵懒。佐佐木太朗回到教室，抱着刚从课桌里翻出来的书包，里面果然有学生证，地址和白鸟柚子说的分毫不差。

课上，他稍微了解了一下状况，现在上课的正是这个班级的班主任，也是漫画中的一个重要配角，人称外号“铁面无私”的鬼塚直之。

“不好，看着他，总能让我想起自己高中时候的班主任。”佐佐木太朗心想着，鬼塚直之教的是数学，或许是残留的记忆影响，又或许是漫画的原因，这个难度对于佐佐木太朗来说并不是太难。

“仔细回想一下上午的课，那个物理，完全就可以用简单的公式来写。”

“或许我该感谢一下，这是漫画世界了，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简单的题。”

佐佐木感叹着，突然，鬼塚直之传来了一道话，这节课来个随堂测试，没通过的，晚上留下补课。

“什么？这对吗？你不是漫画中的角色吗，为什么会做跟如同现实生活中老师一模一样的行。”

试卷“啪”地拍在桌上时，佐佐木太朗的眼皮跳了跳。

鬼塚直之抱着一摞试卷，镜片后的眼神像手术刀似的扫过全班：“限定三十分钟，最后两道大题正确率低于百分之六十，今晚留校。”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连总爱趴着睡觉的高野都直起了身子，皱着眉嘟囔：“不是吧，老班今天抽什么风？”

佐佐木太朗捏着笔，指尖有点发凉。他刚才还在庆幸题目简单，这就来个随堂测试？说好的漫画世界会对主角友好点呢？

他低头看了眼试卷，前面的选择题确实如他所想，用基础公式套一套就能解。可翻到最后两道大题，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和变式条件，突然让他想起了当年被高考数学支配的恐惧。

“这难度……是坐火箭上来的？”佐佐木太朗咬着笔杆，余光瞥见佐藤凛太郎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

而斜前方的佐仓千代，正用笔杆敲着下巴，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月城星奈则一脸“小菜一碟”的表情，笔尖几乎要戳穿试卷。

合着就他一个人觉得难？

佐佐木太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歹也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人，一套高中数学卷而已，还能比改方案更让人头秃？

他抓起笔，开始演算。可写着写着就发现不对劲——那些看似熟悉的公式，套进去总差着点什么，像是被人悄悄换了个参数，明明步骤没错，结果却歪到十万八千里。

“我突然有点怀念写方案了。”

佐佐木笔尖一顿，抬头看向讲台。鬼塚直之正背着手巡视，走到佐藤凛太郎身边时，还难得放缓了脚步，眼神里甚至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咬了咬牙，重新拿起草稿纸。不行，绝对不能留校补课。谁知道这“铁面无私”的老班会搞出什么花样，万一补着补着，校霸就找上门来了呢？

他盯着最后一道大题，脑子里突然闪过白鸟柚子那句“你好像不是他了”。

难道是因为他的到来，打乱了原有的“简单模式”？

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佐佐木太朗的额角渗出细汗。三十分钟的时间像长了腿，跑得飞快。当鬼塚直之宣布“停笔”时，他最后一道题好歹算出了一个答案。

一张一张试卷往上传递，佐佐木趁机看了眼答案，发现每个人写的各不相同。

“［我*，完了］。”

“喂，佐佐木，你最后一道题算的多少？”后排的高野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背，声音压得很低，“我算出来是7.5，感觉不太对。

佐佐木太朗愣了愣：“7.5？”他记得自己算出来的是个整数，好像是12？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鬼塚直之效率极高，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就把试卷批改完了。他抱着试卷站在讲台上，镜片反射着冷光：“及格的同学可以走了，不及格的——”他顿了顿，念出一串名字，“佐藤、佐仓……”

佐佐木太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

“……以及佐佐木。”

最后那个名字像颗石子，“咚”地砸进他心里。

他居然真的没及格？连佐藤凛太郎都没逃过？

佐仓千代突然轻哼了一声，表现的一脸“真麻烦”的表情，却没怎么抗拒。月城星奈则皱着眉，好像想到了什么，佐藤凛太郎红着脸，头埋得更低了。

高野拍了拍佐佐木太朗的肩膀，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保重啊兄弟，老班的补课可是地狱级别的。”

“这个家伙，原来这么来气。”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低着头，气氛像被冻住了似的。鬼塚直之把试卷分发下来，他看一下佐佐木，说道。

“佐佐木，不错，最近有好好认真学习啊。”

“嗯？”佐佐木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发现最后一道大题，虽然有很多的圈，但是结果却勾了起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逻辑成立，结果计算失误，扣2分。”

扣2分？那就是……及格了？

他抬头看向讲台，鬼塚直之已经开始讲解佐藤凛太郎的试卷，语气平淡：“佐藤，思路没问题，但最后一步符号错了，基础不扎实。”说着在佐藤的试卷上画了个醒目的叉。

佐藤凛太郎的脸更红了，头几乎要埋进课桌。

佐仓千代的试卷被扔在桌上，最后两道题旁边画着大大的叉，鬼塚直之瞥了她一眼：“佐仓，你咋一点都不写呢，明明前面的选择题都是对的。”

佐仓千代撇撇嘴，手指却在桌下卷着头发，耳尖有点红。

“我不会啊，选择题还能看感觉，其他的就不行了。”

佐佐木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心里的疑惑像泡发的海绵，越来越胀。明明算错了结果，怎么还能得到这么多圈？难道这漫画世界的评分标准也这么随心所欲？

“佐佐木。”鬼塚直之再次开口，吓得他手一抖，试卷差点掉在地上。

“你这道题的思路很有意思。”班主任走到他桌前，指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虽然绕了点弯路，但能从几何模型联想到代数转换，比死套公式强多了，看来你最近真的有在认真学习。”

佐佐木太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哪是思路有意思，分明是他把社畜那套“曲线救国”的逻辑用在了做题上——实在解不出几何题，就硬着头皮把图形拆成坐标算，没想到歪打正着。

“下次注意计算。”鬼塚直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基础题别马虎，难题敢动笔，这股劲保持住。”

佐佐木太朗盯着试卷上那些鲜红的圈，突然有点想笑，仿佛是自己曾经努力的结果，真正的开花了。

合着他这社畜的野路子，居然在漫画世界的高中数学里讨到了好？

佐仓千代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行啊你，藏得够深的。”

她的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不服气，“居然能让老班夸思路有意思？”

佐佐木太朗挑了挑眉：“彼此彼此，小恶魔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胡说，这一切可都在我的计划中。你看到月城星奈走时那张难绷的脸了吗？”

“难道说，你是算计好的？最后两道题其实你会？”

佐佐木惊世一撇，只见佐仓千代尴尬的挠了挠头，“那…那可不嘛。”

“好了，我明白了。”佐佐木太朗看着佐仓千代那明显底气不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小恶魔的演技还真不怎么样，挠头的动作暴露了她的慌乱。

“哦？那可真是厉害。”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点戏谑，“故意做错两道题留下来，是想跟佐藤同学多待一会儿？

佐仓千代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伸手就去拧他的胳膊：“胡说什么呢！我只是……只是觉得老班的补课有意思不行吗？”

她的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似的打闹。佐佐木太朗顺势躲开，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原本漫画里，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和佐仓千代互动的片段。

这算不算……偏离剧情了？

鬼塚直之清了清嗓子，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佐仓，上课时间不许打闹。还有你，佐佐木，把错题整理好，十分钟后我要检查。”

两人立刻收了声，乖乖低头看试卷。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佐藤凛太郎偶尔因为算错数而发出的小声懊恼。

佐佐木太朗一边改题，一边用余光瞥佐仓千代。她正对着最后一道题皱眉头，手指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哪有半点“算计好”的从容。

他突然觉得，这漫画里的角色，好像都比他想象中要鲜活得多。

比如嘴硬心软的佐仓千代，比如笨拙认真的佐藤凛太郎，甚至连“铁面无私”的鬼塚老师，刚才拍他肩膀时的力度里，都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改完错题时，夕阳正好透过窗户，在试卷上投下暖融融的光。鬼塚直之检查完他的本子，点了点头：“思路理清了就好，回去吧。”

佐佐木太朗收拾书包时，佐仓千代已经和佐藤凛太郎一起走了，走廊里隐约传来她催促佐藤快点的声音，带着点小恶魔特有的霸道。

他走出教室，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扫地的声音。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木地板上，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口袋里的老古董手机硌了他一下，他掏出来看了看，还是那块小小的黑屏。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客户的消息，只有一片安静。

佐佐木太朗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上班也有点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红得像月城星奈的头发，绚烂得有点不真实。

“先回家吧。”他对自己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至于校霸，至于剧情，至于那个还没找到的青梅竹马……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