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儿憋着气,待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忍不住跟身边的心腹婆子发狠:“明日你去外头买几包毒药来,我是看明白了,若是不弄死那沈氏女,我们母子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这老婆子姓章,是李春儿的姨娘。这个章氏因为自幼跛脚,所以没嫁得出去,从前一直跟着姐姐姐夫,也就是李春儿的爹娘一起过活,后来李家夫妻双双死于瘟疫,章氏便带着李春儿寻到了许家来。
自从李春儿跳崖失踪后,章氏在许家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成了个粗使婆子,直到前阵子李春儿回来,才求了许老太太将人弄到自己身边来。
章氏沾了李春儿的光,心里自然拿她当命一样。
“姑娘可不能心急,二爷那么精明的人,你这边一个不稳被他拿住,那可了不得。”
许绍手段强硬,家里的仆人就没有不惧怕他的。
李春儿自然也知晓许绍的性子,她苦着一张脸自顾叹气:“从前在京城,他虽对我也不过泛泛,但也总好过现下,姨娘是没见他待沈氏的德行,简直拿她当命根子一样,一沾了那女人,他都不允我近前了。”
章氏道:“二爷回来这么些日子了,也没见他在沈氏那里过夜。”
提及这茬,李春儿愈发地气恼:“那是人家不让他留下。”
沈清婉不理他,他却百般讨好,自己使劲浑身解数,他连眼皮子都不见。
李春儿嫉妒得简直要发疯。
“姨娘别劝我了,总之,沈氏要是不死,我早晚要被气死。”她吩咐章氏:“你尽快弄些毒药来,我得想法子让她消失。”
章氏犹豫:“弄死了沈氏,万一被二爷知晓了,岂不是损兵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啊。”
李春儿眼神儿发狠:“可有她,表哥是不会再眷顾我的了,我跟表哥青梅竹马,他本来就是我的,难道,我要被这沈氏压一辈子不成。”
章氏虽是个粗妇,心眼子却不少,最是个奸诈狡猾之辈。
“那沈氏高门出身,有最是个心高气傲的,现下她正对二爷恼怒呢,姑娘何不见缝插针,先离间了他们夫妻的感情,待二爷待她淡了,咱们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料理了。”
李春儿转了转眼珠子:“姨娘说得对。”
章氏趁机道:“眼下,咱们先安抚住沈氏,慢慢寻找机会下手。”
——
一晃到了正月十五。
上元节是团圆节,前一天晚上,许绍又来了沈清婉的屋子,见沈清婉依旧不肯让他留宿,男人默默起身,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她说道:
“婉婉,我当初为了建功立业,初到京城的时候不知吃了多少苦,才勉强站稳脚跟,但是为了让你免你受沈家祸事的牵连,我义无反顾地拼了一身的军功去求新帝,这才保下了你。”
他道:“我也知道,你当初嫁我,是因为我对你有恩,咱们在一起这些年,你忍着委屈在这里为我操持家事,照料老娘,亦是为了报答我当初的恩情。”
沈清婉闻言看向他。
许绍转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他道:“婉婉,我许绍这辈子就辜负你这一次,求你能接纳春儿,就当还了我当年对你的恩情了,好吗?”
待许绍走后,沈清婉自顾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一大早,灵芝进来回话,道:“老太太让人来传话,说是今个儿在前院摆阖家宴。”
丫鬟瞥着沈清婉的脸色:“小姐,咱们要去吗?”
自打李春儿来了许家,这个年里,许家的大小宴会,沈清婉再没露过面,
“去罢。”说着,她自顾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梳妆。
灵芝知道昨晚姑爷来跟小姐说了好一阵子话,见小姐态度有了转圜,小丫鬟窥出夫妻两个有希望和好,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喜色。
她欢欢喜喜地给主子梳妆,嘴上絮絮道:“这阵子,姑爷为了求小姐原谅,也是煞费苦心,小姐能给姑爷一次机会,对你们二人都好。”
见沈清婉不语,她接着劝道:“待过阵子咱们就跟姑爷回京去了,那个李春儿要留在这里,今后也不会有碰面的机会了,小姐您眼不见心不烦就是了。”
收拾妥当后,沈清婉带着灵芝出了门。
今年雪大,虽是过了年,但雪依旧是不停,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雪,放眼望去,满目银白,玉树琼枝。
庭院里的梅花开得正艳,密密匝匝的梅树下立着一人,他身着大氅,眉目硬朗,见沈清婉推开了房门后,他深邃的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你在这里等很久了?”沈清婉立在廊下,朝着许绍问道。
许绍在她跟前立住:“等了有一会了。”
说着,朝她伸出手来,沈清婉正犹豫着,他便自顾地握住了她广袖下的手。
许绍拉着她走到梅树下,感叹着道:“这些树都长这么大了。”
“是呢。”沈清婉道:“一入冬,它们就开花,一直能开到春日呢。”
许绍转眸看向沈清婉,他眼中的笑意里透着深情:“咱们在京城的宅院要比这里宽敞得多,我要给你种满梅树,到时候,咱们一起在树下品茶聊天,往后再生几个孩子,夫妻恩爱,子女环绕。”
多美好的日子。
这是所有女人都向往的。
昨夜沈清婉没睡好,这会子眼下带着一丝倦色,她朝着许绍点头。
见妻子终于有所转圜,许绍眼中露出欣慰:“婉婉,我跟你保证,往后,我定要让你顺遂。”
许绍心中乌云散去,两人一同去前院的路上,他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带沈清婉去上扬城看花灯。
上扬是洛宁县的上属州,自然是比洛宁繁华,每到上元节,那里更是热闹非凡。
许绍为了讨好妻子,已经与她提了好几次去看花灯的打算,都被沈清婉给拒绝了,这回,她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
许绍很高兴,夫妻两个说着话来到前院,一家人都已经到齐,二人刚进了屋子,康哥儿便跑了过来,拉住许绍嚷嚷着道:“爹爹,爹爹抱抱我。”
许绍摸了摸儿子的头,拍着身侧沈清婉的手,朝儿子使着眼色道:“叫母亲。”
康哥儿闻言看向沈清婉,小小的孩儿,眼里立马噙上了怨恨,嘴上回道;“我自己有母亲,我才不要叫她呢。”
眼见着许绍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李春儿忙拉过康哥儿,满脸是笑地跟沈清婉赔不是:“孩子不懂事,姐姐千万别见怪。”
说着,又热络道:“大家伙儿方才还念叨着,担心姐姐不肯过来。”
沈清婉淡淡一笑:“既然是团圆宴,我这做主母的怎能不来。”
李春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恼恨,但很快被她遮掩了过去,她摆出一副伏小做低的姿态,当着许绍的面对沈清婉道:“我知道姐姐不喜我,我也不求别的,只盼着姐姐看在哥儿的份上,给我个容身之地就好,姐姐只管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本分,我是绝对不会跟姐姐争的。”
许绍见状窥向沈清婉,他目光深邃,在等着她表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