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许老太太身边的赵婆子来了沈清婉的院子,传话道:“少夫人,老太太说三日后是吉日,要开祠堂将表姑娘和小公子入族谱,族长和长辈们都会过来。”
昨日才给了许绍纳妾文书,他办事倒是麻利。
沈清婉回道:“我知道了,那日我会过去。”
赵婆子又道:“老太太说待上了族谱后,表姑娘就是二爷名正言顺的妾室了,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好好摆几桌席面,让少夫人尽快张罗着,将亲朋好友都要请过来。”
“好的,我知晓了。”沈清婉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且回去告诉老太太,且让她放心就是。”
赵婆子回去复命,许绍和李春儿都在老太太的屋子里,听了婆子的回话,老太太乐了:“这还像个样子。”
李春儿自然也开怀,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许绍,眼里泪汪汪的:“跟了表哥这么些年了,我总算是熬出头了。”
见许绍微蹙着眉头,李春儿唤着他:“表哥,你想什么呢?”
许绍瞥了她一眼,自顾道:“我总觉得此事透着些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李春儿道:“那纳妾文书是她亲手写的,她既然答应了,这马上就要开祠堂了,难道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许绍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但他就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许老太太瞧着儿子锁着个眉头,又忍不住絮叨起来:“你呀,就是太惯着她了,这女人啊,是不能太惯着的,你纵容她太过,她就要骑到你头上去了。”
许绍听得不耐烦:“娘,婉婉她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
“你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许老太太哼了声,又问道:“过几天你就要走了,还真要将她带去京城吗?”
李春儿也听说许绍要只带着沈清婉回京城,之前因为自己的身份还没着落,她也顾不上去计较这个,眼下听老太太提及,她的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谁不愿意跟丈夫守在一起呢。
留在洛宁老家,要照料老太太,还要守活寡,她可不乐意。
“表哥,康哥儿正是最淘气的时候,我自己可照顾不来啊。”李春儿拉住许绍的衣袖:“我和孩儿得跟着你。”
老太太虽不喜沈清婉,但更不想侄女和孙子受委屈,于是跟着道:“春儿说得对,她和孩子还是得跟着你才对。”
提及到儿子,许绍心里就忍不住发软。
他原是想着带着沈清婉和儿子一起回京,只是沈清婉一直不同意将儿子养在膝下,他回京后整日忙在外头,孩子哪能没人照料呢。
迟疑了下,许绍回道:“我也不想康哥离了我身边,只是婉婉和春儿若是都跟我回了京城,家里可怎么办?老娘谁来照料?”
他看向母亲,试探着问道:“不然,娘你跟我一起去京城?”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这里距离京城几千里,我这把身子骨可禁不住路上奔波,再说了,故土难离啊,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哪里能离得开。”
老太太思量了下,决定道:“还是春儿带着孩子跟你去京城,将沈氏留下来罢。”
许绍犯难。
他喜欢妻子,从前与之分离,是担心她知晓了李春儿的事不肯原谅,如今既然解决了此事,他自然是想让妻子跟在他身边的。
可是,老娘也要有人管。
见儿子面露难色,老太太道:“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就将她们两个都带去,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大嫂呢嘛。”
老太太两个儿子,许绍的哥哥几年前染病过世了,也没留下血脉,只寡嫂周氏一人守着。
他思量了下,回道:“大嫂还年轻,她娘家人一直打算让她改嫁呢,待哥哥孝期过后,她怕是也不会在咱们家长待了,哪里能指望她来照料您。”
“那就只有将沈氏留下了。”李春儿急着道:“表哥差事忙,康哥儿又淘气,便是谁也不能有我这个亲娘照料得细心,哥儿离不得我。”
“春儿说得对。”老太太跟着道:“那就让沈氏留在家里罢。”
听着老娘和李春儿的话,许绍虽没表态度,心里却暗暗思量着这事。
让沈氏留下,是两全的选择,可是他已经答应了妻子,要带她回京。
他也知晓,她一直盼着回去。
沈清婉正在屋子里整理东西,只听房门“嘎吱”一声响动,抬眸正见许绍迈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沈清婉,脸上挂笑:“在收拾东西?”
沈清婉“嗯”了声:“过阵子就要回京城了,且有些东西要带着。”
说着,她指了指地上已经打包好的包裹箱笼:“路途遥远,我会尽量缩减物品,只是有些医书典籍,是我母亲从前留下的,我务必要带在身边。”
当初沈家获罪,家产全部查抄,这些医书因为搁在了她母亲坐诊的医馆里,才得以留了下来。
许绍瞧着妻子已经在为回京做准备,他心里有些发酸,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沈清婉察觉到他的异常:“你有事?”
许绍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道:“母亲年纪大了,身边要有人照料,我本想将春儿留下,可是康哥儿却离不得她。”
他话刚说到一半儿,沈清婉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掀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想让我留在这里照料你母亲?”
见沈清婉不悦,许绍忙回道:“我自然是想带你回京城的,婉婉,你不知道,这么些年与你分离,我心里多想你。”
回家已经有十几日了,他们还没在一起过呢。
许绍自然是想的,可是前阵子因为李春儿的事,惹了沈清婉不快,所以他也不敢造次,眼下触动了情肠,许绍再也按捺不住,他起身来到沈清婉跟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俯身就要去亲吻她。
两日前被他丢下,沈清婉在野外挨了冻,这两日她悉心调养着,虽然已经无大碍,但落下的咳疾还没好利索,被许绍骤然一折腾,沈清婉便止不住的咳。
许绍见状,连忙放开了她:“你怎么了?”
那日她遭了大罪,许绍却一心想着他儿子,便是她归来后,他也没多问过一句。
这么些年的分离,她独自扛着所有压力,他似乎也认为无论何事她都能独自扛着。
沈清婉厌烦的推开了许绍,自顾咳到弯下了腰。
许绍上前为她顺背,满脸的疑惑:“你到底怎么了?”
猛烈的咳终于过去,沈清婉自顾倒了一盏热茶,压下了胸中翻滚的痛楚,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淡声回道:“许绍,我是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的了,我得回京城。”
许绍见状叹了口气。
“婉婉,我知晓你一直盼着回京。”
不待他说完,沈清婉冷笑着打断道:“既然你都知道,便不要再想着要我帮你照料老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