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子里极其安静。
只能听到温乔难以抑制的哭泣声,以及火炉里炭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么多天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泪一旦涌出,就再难忍住。
模糊的视线中,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张帕子。
沈知序的声音随之响起。
“擦擦,夜里风大,落泪后脸吹皱了会疼的。”
温乔一怔。
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干了什么。
她在一个才见了两次面,甚至还算不上认识的男人面前痛哭流涕。
这也太……尴尬了。
“抱歉。”
意识到这一点时,温乔第一反应是道歉。
现如今的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还有,谢谢你。”
沈知序的视线始终围绕在温乔身上,扫过她微颤的肩膀,最后落在微微散乱的发间。
他喉头动了动,语调却十分温和。
“我知道,这些天你没少受委屈,发泄一下也是挺好的。”
“而且。”
沈知序说着,往前递了递手里的帕子。
“我能看出来,你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同志。”
温乔微微怔了怔。
这样美好的词汇,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以往那些人只会说她成分不好,仗着丈夫的荣耀当关系户。
就连席令承口中,她也是刁蛮和任性的化身。
“……谢谢你。”
温乔尴尬之余,因为沈知序的话内心升起一股暖意,面上还是十分不好意思地胡乱抹着眼泪。
“再这样下去脸都搓红了。”
男人嗓间溢出一声笑意,似是为了活跃气氛,笑着调侃了两句。
温乔这才收回手,接过帕子,把脸上的泪痕抹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沙哑。
“谢谢。”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说谢谢了。”
沈知序盯着温乔发红的脸,视线有些许不正常。
他很快移开眼神,回到办公桌前。
开始没事找事般摆弄着桌上的文件。
“详细原因我还会继续深入调查,你随时可以复职。”
温乔眼神一亮。
再没有了刚才的窘迫,往沈知序面前走了两步,语气迫切:“最早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她想要早一点回到工作岗位上。
“我会尽快安排的,再加上这件事是我们失察,也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
温乔几乎是想也没想,就道:“我想要搬出家属院。”
去哪里都好,温乔现在只想要离开席令承。
沈知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听说温同志和你丈夫向来和睦,现在突然想搬走,难道是因为最近坊间的传言吗?”
温乔没回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很了解自己的事情。
见温乔没有回答,沈知序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了个话题。
“夫妻之间有点小打小闹是很正常,不过如果席同志对你不好,也的确不应该再耗下去。”
“我会帮你安排好宿舍。”
现如今在别人的口中听见席令承,温乔已经没了当初的难过。
她一字一句,语气坚定。
“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现在只想要专注事业。”
什么席令承,什么男人爱情,都滚远点吧。
沈知序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温乔也不打算再多留。
她刚准备道谢离开。
“温同志专业能力很出众,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男人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听到沈知序这番话的那一瞬间,温乔神情有些恍惚。
她差点忘了。自己以前也是战斗机设计专业的,还是那年的优秀毕业生。
而不是席令承口中的怨妇、李秀兰眼里的赔钱货。
沈知序见温乔情绪好转,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又和她闲叙了几句。
等温乔离开办公室,脸上的阴霾亦是早已消失。
回到家属院时,天色已深。
走过大院的高墙,温乔看着里面围着的众人,准备从一旁绕路回家。
她不想成为这些人口中的谈资。
可她还没走两步。
就听到席令承明朗的嗓音回荡在院内。
“请大家不要再散布谣言了。”
围在席令承身侧的李家大婶眯了眯眼,嗑着手里面的瓜子。
话里话外满是八卦欲。
“小席,我可是听外面都已经传遍了,你真的要和那谁离婚了吗?”
在家属院里,温乔永远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只有一声“那谁”、“席家媳妇”。
席令承蹙眉,他只要一想起温乔这几天对自己说的话,眉眼间就全是烦躁。
温乔这些天的确做得太过分了。
虽然自己也有一点责任吧……但他已经说过要挽回了。
看着面前围着越来越多的大婶大妈们,席令承觉得这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他立马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明自己的态度。
语气坚决得像是入党起誓。
“大家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离婚的。”
“温乔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我席令承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不管她过往怎么样,有没有工作,我都会养她一辈子。”
“也请你们不要再以讹传讹听信谣言了。”
此话一出,人群有片刻的静默。
毕竟院子里也有不少婶子就等着席令承和温乔离婚,好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席令承。
随后就爆发出一阵接一阵夸赞。
“席工可真是深情的好男人啊,要是我家闺女能找到这么一个丈夫,我做梦都得笑醒哟!”
“是啊,温乔成分不干净,现在又被开除了,除了席工,谁还愿意对她不离不弃。”
听着这些人的夸夸赞,席令承觉得十分有面。
他在心底乐呵得不停。
他的确是个好丈夫啊。
也就在这时,在一旁听完了全程的温乔听不下去了。
她眸中盛满冷意,走过来,直接当着所有人得面,冷声对席令承喊话:
“席令承,协议你签好了吗?麻烦你快一点,我今天就要搬走。”
席令承面色一僵。
刚才因为得意而生起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温乔,你又发什么疯?”
注意到周围人再次响起的议论声,席令承顿时乱了。
“你不是已经在医院答应爷爷了吗?现在又要闹什么?”
他说着,还想要去拉温乔的手。
“有什么我们回家去说,走!”
温乔看着席令承的动作,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席令承,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你今天白天也是信誓旦旦地答应我要和张悦断绝关系,可结果呢?连十分钟都没有,你不也义无反顾地违背承诺过去照顾她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