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的日子，很难过。

这是林小苟三天后的结论。

"卯时起床，练剑三千次。"

"辰时打坐，运转周天三十六圈。"

"巳时听道，记录剑诀心得。"

"午时……午时可用膳，但只能吃半饱，以免气血淤积。"

"未时继续练剑。"

"申时对练，不得留手。"

"酉时药浴，淬炼筋骨。"

"戌时总结，撰写修行日志。"

"亥时……亥时你可自由安排，但建议继续打坐。"

冷霜华面无表情地念完日程表，看着面前脸色发绿的少年。

"可有疑问？"

林小苟举手："冷师……师父，请问睡眠时间安排在何处？"

"打坐即是休息。"

"那……娱乐时间呢？"

"修仙之人，要什么娱乐？"

林小苟沉默良久，缓缓道："师父，我能申请转去合欢宗交流吗？"

冷霜华："？"

"他们看起来……比较注重生活质量。"

"砰！"

林小苟被一剑拍飞，嵌进了墙里。

"明日开始，"冷霜华收剑，语气平淡，"对练时你接我三招，接不住，不许用膳。"

林小苟从墙里爬出来，吐出一口灰，内心哀嚎：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这是九九六升级版啊！】

【不，这是零零七，全年无休啊！】

【必须想办法，必须苟住，必须躺平……】

当晚，林小苟在"撰写修行日志"的时间里，偷偷开发出了第一版《龟息假眠法》。

原理很简单：利用他那个"天妒之资"的特殊体质，制造灵气波动假象，实际上身体进入深度睡眠。为了逼真，他还模拟了呼吸节奏和偶尔的"顿悟颤抖"。

第一次尝试，完美。

冷霜华查房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盘膝而坐、灵气环绕、面色安详（其实是睡熟了）的勤奋弟子。

她满意地点点头，离去。

林小苟在梦中露出了微笑。

然后第二天，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昨晚……修炼了一整夜？"冷霜华看着他，眼神古怪。

"是、是啊，"林小苟心虚，"弟子觉得，笨鸟先飞……"

"但你体内的灵气，没有丝毫增长。"

"呃，可能……转化成了根基？"

冷霜华沉思片刻，突然伸手，按在他丹田处。

林小苟浑身僵硬。

"奇怪，"她皱眉，"你的灵根……似乎在自行提纯？不增数量，只增质量？"

林小苟："？"

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莫非是'天妒之资'的特殊表现？"冷霜华收回手，若有所思，"传说中，这种体质前期修炼极慢，但根基无比扎实，一旦爆发……"

她看着林小苟，眼神逐渐炽热。

林小苟后背发凉。

"从今日起，"冷霜华宣布，"你每日修炼时间延长至八个时辰。其余时间，由我亲自护法。"

"不、不必了吧师父——"

"这是为你好。"

林小苟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的龟息法……】

【我的躺平梦……】

【苏红袖，你这个罪魁祸首，我跟你没完！】

转机出现在第五天。

那天冷霜华被掌门叫去议事，难得地离开了剑宗。临走前她布置了三百道剑气禁制，把林小苟的活动范围限制在"练剑坪、藏经阁、膳堂、卧房"四个区域。

"亥时前必须回房。"

"是是是，师父慢走。"

林小苟恭敬行礼，目送剑光消失在天际，然后——

撒腿就跑。

【自由！宝贵的自由！】

【虽然只有三个时辰，但足够我探索一下宗门地形，为以后的逃跑……呃，战略性转移做准备！】

他早就注意到，剑宗后山有一片温泉，据说连通地脉灵泉，对修炼大有裨益。但冷霜华从不带他去，说"外物辅助，不利根基"。

【今天一定要泡个够！】

林小苟按照白天偷看的地图，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热气蒸腾，水声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花香？

【女修用的香料？】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剑宗都是剑疯子，哪来的女修。这大概是某种灵草的味道。

林小苟脱掉外衣，穿着里衣就跳进了温泉。

"啊——"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靠在池边，任由温热的泉水冲刷着疲惫的身躯。

【这才是人生啊……】

【要是能再配个手机刷短视频，给个仙帝都不换……】

他闭上眼睛，开始规划未来的躺平大业。首先要在卧房里挖个密道，通向山下；其次要储备足够的干粮，最好是那种放几十年不坏的；最后要研究一下假死术，关键时刻装死脱身……

水声突然变了。

不是自然的流淌声，而是……有人入水的声音？

林小苟猛地睁眼。

雾气氤氲中，一道雪白的背影正从池边缓缓滑入水中。长发如瀑，披散在圆润的肩头，顺着脊背的线条一路向下，隐入水面……

那背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首。

四目相对。

林小苟认出了那张脸——赵清漪，剑宗二师姐，以脾气暴躁著称，据说曾把调戏她的内门弟子打成猪头，挂在山门示众三天。

"啊——！！！"

尖叫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林小苟的反应是经过职场千锤百炼的。

他第一时间举手："师姐！这是意外！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第二时间闭眼："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第三时间转身："我马上走！马上——"

"登徒子！受死！"

剑光比声音更快。

林小苟感觉后背一凉，整个人被剑气掀飞，重重撞在洞壁上。里衣碎裂大半，露出清秀但苍白的身躯。

"师姐！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赵清漪整个人缩在水里，只露出脑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你看了多久！"

"就一眼！真的就一眼！"

"一眼还不够吗！"

剑气纵横，林小苟左躲右闪，狼狈不堪。他试图往洞口跑，赵清漪的飞剑就封住去路；他想躲到石头后面，剑气把石头劈成两半。

"师姐！冷静！冷静啊！"

"我冷静不了！"

赵清漪从水里站起来——又迅速蹲下，想起自己没穿衣服。这个停顿给了林小苟喘息的机会，他扑到洞口，大喊：

"有刺客！剑宗有刺客！快来人啊！"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人多了，赵清漪总要顾及形象，不敢当众追杀他。

果然，远处传来脚步声。

"谁在喊刺客？"

"后山温泉方向！"

赵清漪脸色大变，顾不上穿衣服，一道剑气把林小苟卷进水里，同时布下隔音结界。

"闭嘴！你敢出声，我杀了你！"

林小苟被按在水里，咕嘟咕嘟冒泡，拼命点头。

脚步声在洞口徘徊。

"奇怪，明明听到有人……"

"可能是妖兽吧，这后山经常有灵狐出没。"

"走吧走吧，还要巡逻呢。"

人声渐远。

赵清漪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水里的林小苟，眼神杀意凛然。

"现在，我们算算账。"

林小苟从水里探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可怜兮兮："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师父把我关了好几天，我只是想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师父？"赵清漪眯起眼，"你是那个……登仙阶上顿悟的新人？被大师姐亲自收徒的？"

"正是……"

"呵，"赵清漪冷笑，"大师姐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她上下打量林小苟，目光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耳根微红："你、你把衣服穿好！"

"我的衣服……被师姐的剑气撕碎了……"

赵清漪这才注意到，水面上漂浮着布条。她的脸更红了，不知是羞是怒。

"转过去！"

林小苟乖乖转身，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赵清漪咬牙切齿的声音："今日之事，你若敢透露半个字……"

"我发誓！如果我告诉别人，就让我……就让我被雷劈！"

【反正我体质特殊，雷劫本来就经常劈我，不差这一道。】

赵清漪冷哼一声，剑光一闪，人已消失。

林小苟在水里泡了许久，确定她真的走了，才战战兢兢地爬出来。地上扔着一套女子外衣，大概是赵清漪"不小心"落下的——或者故意留下的羞辱？

他管不了那么多，裹着湿漉漉的外衣，像做贼一样溜回卧房。

第二天，林小苟见到了赵清漪。

是在练剑坪上，冷霜华安排的"内门弟子交流"。赵清漪作为二师姐，要"指点"新入门的师弟。

她看着林小苟，笑得温柔，眼神却像在看死人："林师弟，请多指教。"

"不敢不敢，请师姐手下留情……"

剑光一闪。

林小苟被拍飞出去，在空中转体三周半，完美落地——脸着地。

"哎呀，失手了。"赵清漪"歉意"地笑笑，"再来？"

一上午，林小苟被"失手"了二十七次。

最后一次，他被剑气扫进池塘，爬出来时正好遇到来剑宗"交流学习"的苏红袖。

"哟，小弟弟~"苏红袖蹲在池边，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在水里呢？"

"苏圣女……"林小苟趴在池边，有气无力，"您怎么来了……"

"合欢宗和剑宗有交流项目呀，"苏红袖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姐姐特意申请来的。毕竟……"

她凑近，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姐姐想你了嘛~"

林小苟浑身僵硬。

【又来了！这种被女流氓调戏的感觉！】

【为什么我总是遇到这种事！】

"苏圣女，"赵清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冰，"请放开我师弟。"

"哦？"苏红袖回头，笑意盈盈，"赵师姐这是……吃醋了？"

"胡说什么！"

"那为何脸色这么难看？"苏红袖站起身，故意把湿漉漉的林小苟挡在身后，"莫非……赵师姐也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赵清漪脸色骤变。

林小苟：【等等，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苏红袖拖长音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那为何林师弟身上，有赵师姐常用的'寒梅香'呢？那香料，可是剑宗女修独有的哦~"

林小苟低头闻了闻，果然，那件"借来"的外衣上残留着淡淡的梅花香。

【完了。】

【彻底完了。】

赵清漪的剑已经出鞘："苏红袖，你找死！"

"来呀~"苏红袖的红绫翻飞，"让我看看，剑宗二师姐的剑，快还是我的绫快~"

两女战在一处。

林小苟趁机爬出池塘，刚想溜，一道剑气和一道红绫同时缠住他的脚踝。

"想去哪呀~"苏红袖娇笑。

"敢跑，打断腿。"赵清漪冷哼。

林小苟："……"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就想泡个温泉，怎么变成这样了……】

最终，这场闹剧以冷霜华的归来告终。

她看着练剑坪上的两个女人和一个落汤鸡似的徒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么回事？"

"大师姐，"赵清漪抢先开口，"这登徒子偷看我——"

"赵师姐看错了~"苏红袖打断她，"明明是我和林师弟在池边谈心，赵师姐突然出手袭击，我为了保护林师弟，才被迫应战的~"

"你胡说！"

"那赵师姐说说，"苏红袖眯起眼，"你为何对林师弟的'里衣颜色'这么清楚呢？"

赵清漪语塞。

冷霜华看向林小苟，目光如剑。

林小苟："……"

【说真话，死路一条。】

【说假话，被揭穿也是死路一条。】

【只能……】

他眼睛一闭，直挺挺倒下。

"师父……弟子……头晕……"

装晕。

这是他在职场练就的终极技能。每次项目出问题，他就"低血糖"，避开追责。

冷霜华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冷冷道："灵气紊乱，是修炼过度的症状。清漪，红袖，你们吓到他了。"

"我——"赵清漪想辩解。

"送他去药堂。"冷霜华抱起林小苟，剑光一闪，人已消失。

留下两女面面相觑。

"……他装的。"赵清漪咬牙。

"当然~"苏红袖笑吟吟地整理红绫，"但大师姐信了，怎么办呢？"

她凑近赵清漪，压低声音："赵师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的秘密，我不说。但林师弟……让我多逗逗他~"

"你——"

"否则，"苏红袖眨眼，"我就告诉全宗门，剑宗二师姐被新来的小师弟看光了身子~"

赵清漪脸色铁青，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药堂里，林小苟躺在榻上，听着冷霜华和药师的对话。

"……并无大碍，只是气血翻涌，静养即可。"

"有劳。"

脚步声远去，房门关上。

林小苟偷偷睁眼，正好对上冷霜华俯视的目光。

"……师父。"

"装得不错。"冷霜华淡淡道，"连我都差点被骗。"

"弟子不敢——"

"赵清漪的温泉，是我告诉你的？"她打断他。

"不是！弟子自己——"

"后山温泉，分阴阳两池。阳池在左，阴池在右，中间有石壁阻隔。"冷霜华语气平淡，"你去的，是阴池。"

林小苟："……"

【什么？！】

【还有这种设计？！】

【那我怎么没看到有石壁？！】

"石壁上月前被雷劈塌了，"冷霜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尚未修复。你不知情，情有可原。"

"师父明察！"

"但，"她话锋一转，"你私自离开禁制范围，罚抄剑诀三千遍。三日内交。"

"是……"

"还有，"冷霜华走到门口，突然停步，"苏红袖和赵清漪，你选一个。"

"啊？"

"两个都招惹，你会死得很惨。"她头也不回，"选一个，我帮你挡另一个。"

林小苟躺在榻上，望着房梁，欲哭无泪。

【我哪个都没招惹啊！】

【是她们招惹我！】

【我只想苟住……为什么越来越复杂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药堂窗外，两道身影正隔空对峙。

"赵师姐，偷听可不好哦~"苏红袖传音。

"你也不是好东西！"赵清漪传音回击。

"那我们就看看，"苏红袖笑吟吟地看向房内，"小弟弟最后选谁~"

"他敢选你，我就阉了他！"

"选你呢？你就放过他？"

"……"赵清漪沉默片刻，"我就打断他的腿，养一辈子。"

苏红袖："……"

"赵师姐，"她真诚地说，"你比我还疯。"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