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攸和宴寒潋回到客栈。
夜已经深了,镇子里安静得不像有几百号人住着。没有狗叫,没有婴啼,连风声都没有,像一座空城。
两人进了屋,掩上门。
宴寒潋靠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
“你有什么想法?”他低声问。
夏洛攸在桌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没猜错的话,”他缓缓开口,“应该是传说中已经失传的魔道术法,噬魂咒。”
宴寒潋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夏洛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继续往下说:
“噬魂咒以活人为祭,抽取生魂炼制成咒,中咒者会逐渐丧失神智,最后变成一具空壳——表面还活着,能吃能喝能笑,可里面已经空了。”
他顿了顿,想起那七个人的眼睛。
睁着,空着,像蒙了一层雾。
“可我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宴寒潋。
“噬魂咒需要阵眼,阵眼必须是至阴之体,且要在极阴之时献祭。云汀镇这地方,地势开阔,阳气不弱,根本不适合布这种咒。”
他皱了皱眉。
“而且那七个人……如果是被抽了魂,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可他们还站着,还能喘气,还能笑。”
“除非……”他声音低下去。
宴寒潋终于动了。
他离开窗边,走到桌旁,在夏洛攸对面坐下。
“除非什么?”
夏洛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离得太近了。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艳丽得晃眼,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鼻梁上落了一道霜白的影。
夏洛攸往后靠了靠。
“除非他们不是阵眼。”他说,“阵眼另有其人。”
宴寒潋点了点头,像早就想到了。
“那七个人,”他说,“是饵。”
夏洛攸一愣。
“饵?”
“咒还没成。”宴寒潋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今天那场仪式,是在喂咒。”
夏洛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喂咒……噬魂咒要炼成,需要不断吸食生魂。可那七个人的魂还在——至少还在他们身体里——那喂的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盆火。
青白色的火。
还有那些黄纸。
“那些纸——”他猛地抬头,“烧的不是纸,是魂?”
宴寒潋没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夏洛攸读不懂。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宴寒潋弯了弯唇角。
“猜的。”
夏洛攸:“……”
他不信。
可他也问不出更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夏洛攸揉了揉眉心,脑子里还是乱的。
噬魂咒,阵眼,饵,喂咒……这些线索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镇民,”他说,“他们明天还会继续吗?”
宴寒潋没答,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明天就知道了。”他说。
是夜,夏洛攸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宴寒潋在隔壁。进屋前那人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有事叫我”,便带上了门。
夏洛攸当时点了点头,没多想。现在躺下来,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事。
噬魂咒。阵眼。饵。
还有那七个人。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开始回忆原剧情。
——
云汀镇这件事,在原主的记忆里只是一笔带过。
当时周灵均还在云珩派,听师兄们提过一嘴——云汀镇出了点乱子,死了几个人,掌门派了两个弟子下山处理。没几天他们就回来了,说是一个魔族余孽在捣乱,已经被处理掉了。
师兄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周灵均当时也没在意。
可现在想想——
夏洛攸睁开眼。
原剧情里,萧怀瑾派来的那两个人,是谁?
他翻遍了原主的记忆,发现根本没有名字。
只知道是“两个弟子”。
什么修为?什么来历?怎么处理的?处理了谁?
全都没有。
就像有人故意把这些信息抹掉了一样。
夏洛攸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又想起今天那场仪式。
那些跪下去的人,那些烧不完的黄纸,那盆青白色的火。
还有那七个人——穿着寿衣,站在台前,咧着嘴笑。
如果原剧情里“已经被处理掉”的魔族,就是今天这场仪式的主使——
那现在这场仪式,是谁在主持?
那个穿红袍的老头?
夏洛攸摇了摇头。
那老头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就是个普通镇民。
不可能是他。
那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宴寒潋今晚说的话——
“咒还没成。今天那场仪式,是在喂咒。”
如果咒还没成,那原剧情里“已经被处理掉”的,是什么?
假的?
还是——
夏洛攸猛地坐起来。
还是说,原剧情里的“处理”,根本就没处理掉任何东西?
云珩派派来的那两个人,看到了什么?回去禀报了什么?
他们真的“处理”了吗?
还是他们看到的,和今天他看到的一样——然后回去告诉萧怀瑾:没事了,解决了。
可咒还在。
还在喂。
还在等。
等什么?
夏洛攸想起那两盏长明灯,想起那两个牌位,想起那七双空荡荡的眼睛。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云汀镇,只是个开始。
——
他躺回去,盯着房梁。
隔壁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
宴寒潋……这人到底是谁?
他知道噬魂咒,知道“喂咒”,知道那么多不该一个散修知道的事。
可他问不出来。
那人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还有那些下意识挡过来的动作——
夏洛攸闭上眼。
算了,先不想了。
明天还要继续查。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可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剧情里,云珩派派来的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还活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