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攸从书包最深处翻出那本日记。封面是淡蓝色的,角都磨毛了,翻开,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翻到最后一页。
林子瑾的字迹还是工工整整的,只是笔画有些轻,像用了很久的笔快没墨了:
“今天李宇政又让我帮他写英语作业。我说好哦。他笑着拍了拍我的头,说‘还是你对我最好’。”
“我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习惯了。”
“可我没办法不喜欢他。”
夏洛攸合上日记,把它塞回书包。
任务目标只有一个:让李宇政后悔,让他也尝尝被所有人耻笑是“男同”的痛苦。
报复。
不是温柔的、体面的那种。
是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从云端跌进泥里,让他知道什么叫“被当成笑话”。
夏洛攸垂下眼,手指在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需要先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李宇政在这个班里的位置。
第二,李宇政最在乎什么。
第三,怎么让他的真面目被所有人看见。
他翻开林子瑾的记忆,一页一页地找。
李宇政——长得不错,会打球,会说话,在班里人缘很好。老师喜欢他,同学围着他转,隔壁班的女生会偷偷往他桌洞里塞情书。
他享受这一切。享受被人喜欢、被人关注、被人围着转的感觉。
林子瑾的日记里写过一句话:
“他好像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中间。而我只配站在旁边,看着。”
夏洛攸盯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心疼。
是愤怒。
对,愤怒。
林子瑾是温柔小太阳,他对谁都好,他把自己的喜欢藏在日记里,小心翼翼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而那个人,把他的喜欢当成了工具,当成了笑话,当成了可以随手扔掉的东西。
夏洛攸深吸一口气,把那本日记塞进书包最深处。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李宇政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高高大大,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手里拿着一瓶水,笑着和门口的男生击了个掌。
“宇政,下午打球啊?”
“行啊。”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夏洛攸身上,笑了一下。
“子瑾,帮我带个早餐呗,明天起不来。”
那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夏洛攸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自然,是林子瑾惯常的那种——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
李宇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夏洛攸低下头,翻开课本。
帮他带早餐。帮他写作业。帮他抄笔记。
以前林子瑾做这些,是因为喜欢。
现在他做这些,是因为——
他要让李宇政习惯这一切。
习惯到离不开。
然后,在他最依赖的时候,全部收回。
夏洛攸在课本空白处写下一个字。
慢。
他需要慢。不能急。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还是那个温柔小太阳。
只是这颗太阳,要开始慢慢降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