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证据。他杀了周家满门，杀了云汀镇二十三个人，杀了我们云珩派四个弟子。”

那师兄接过令牌和账本，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萧怀瑾。

萧怀瑾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座已经死去的山。

那师兄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拿下。”

几个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萧怀瑾没有反抗。

任由他们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外带。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宴寒潋一眼。

“寒潋，”他的声音很轻，“你恨我吗？”

宴寒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恨。”

萧怀瑾的眼睛亮了一瞬。

“只是不在意。”

那一点光，彻底灭了。

萧怀瑾被带走了。

主峰上安静下来。

夏洛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的门，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里。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宴寒潋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和他一起看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夏洛攸开口。

“结束了。”

宴寒潋没有回答。

夏洛攸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宴寒潋脸上，照出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和看别人时不一样。

夏洛攸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

宴寒潋等着他。

“……没什么。”

夏洛攸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边。

天快亮了。

“我要走了。”他说。

宴寒潋没有问去哪。

他只是看着夏洛攸。

“还会回来吗？”

夏洛攸沉默了一瞬。

“不会。”

宴寒潋没有说话。

夏洛攸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闭上眼。

脑中那面板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任务完成。强制召回倒计时：10秒。

他看着那行字，在心里默念。

十。

九。

八。

他想起周灵均。

想起那个在血火里发抖的孩子，想起他在云珩派那四年，想起他躺在阵眼里闭上眼时的平静。

他的心愿完成了。

凶手伏法，公道讨回。

够了。

七。

六。

五。

他想起宴寒潋。

想起桃林里的惊鸿一瞥，想起茶棚里的冷香，想起那些下意识挡过来的手，想起月光下那句“我出来是为了找你”。

四。

三。

二。

他睁开眼。

天边第一缕光照在他脸上。

他没有看宴寒潋。

一。

光。

蓝色的光从脚底涌上来，裹住他的全身。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

“我知道你不是他。”

“可我还是找到你了。”

蓝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夏洛攸消失了。

宴寒潋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晨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主峰。

没有回头。

夏洛攸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一片温暖的亮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校服，蓝白相间的那种，袖口上被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笑脸画得很认真，弯弯的眼睛，翘起的嘴角。

林子瑾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李宇政画的。初一那年，李宇政说“给你画个笑脸，以后每天看见都开心”。林子瑾就一直没洗掉，穿了三年。

夏洛攸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秒，伸手从桌洞里翻出一张湿巾。

同桌林晓探过头来：“子瑾？你干嘛？”

夏洛攸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自然，是林子瑾惯常的那种——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三月的风。

“擦掉啊，脏了。”

林晓愣了一下，没再多问。

夏洛攸低下头，一点一点擦掉那个笑脸。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需要时间梳理记忆。

林子瑾——高三，成绩中上，性格温暖，爱笑，对谁都好。班里的同学都喜欢他，连隔壁班的都认识他，因为他在食堂会帮不认识的学弟学妹端汤，在走廊会帮打扫卫生的阿姨捡瓶子。

温柔小太阳。

然后是李宇政。发小，同班，从小一起长大。林子瑾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不敢说出口，只敢写在日记里。

夏洛攸在记忆里翻找李宇政的画面——林子瑾帮他写作业、带早餐、抄笔记、在球赛时送水、在他生病时翘课去药店。每一件事都做得很自然，像呼吸一样。

因为他是温柔小太阳。他对谁都好。只是对李宇政，多了一点说不出口的东西。

那本日记，写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