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渊死了。
“尸体”停在大厅中,盖着白布。
慕容晚晴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白布,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天天骂他,霍去渊,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回来!
她万万没想到,他是用这样的方式滚回来。
泪水顺着眼角渗出来,无声无息。
她等了六年的男人,才在一起几天,话都没说几句,他就又走了。这一走,就真的回不来了。
早知道,我就告诉他,念儿和渊儿都是他的孩子。
早知道,我就跟他说,当年嫁给萧怀远是迫不得已,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当时只是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早知道,前几天第一次与他相遇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好想你。
可现在……
说什么都晚了。
送霍去渊的士兵说:“慕容姑娘,将军临死前说,让您亲自为他入殓。”
慕容渊和慕容念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慕容渊站在霍去渊“尸体”的左边。
“爹爹,你起来呀。”
慕容念站在右边,两人抱着霍去渊的胳膊,摇晃着。
“爹爹,你是不是睡着了?”
摇了一会儿,慕容渊跑到慕容晚晴身边,仰着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看着她:“娘亲,爹爹为什么躺在这里不跟我们玩?”
慕容念也跟着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娘亲,你让爹爹起来和我们一起玩。”
孩子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她心口。
慕容晚晴彻底崩不住了。
“霍去渊!你这个混蛋,你给我起来!”她厉声喊,声音都在发抖,“你只是睡着了!你这只懒猪,给我起来,不要贪睡了!”
翠儿声音哽咽,握着她的手:“姑娘,霍驸马真的走了……”
她从小就跟着慕容晚晴,慕容晚晴对霍去渊的情有多深,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时候她问,公主,你为什么喜欢这个人?慕容晚晴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想起他,我就会笑。
慕容晚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忽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脉搏在跳。
她深呼一口气,保持冷静,慢慢替他号脉。
一下,两下,三下——脉搏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跳着,像在嘲笑她刚才掉的眼泪。
好啊!
霍去渊。你这个混蛋。
你装死吓唬我。你居然装死吓唬我。
怪不得,刚才让我亲自为你入殓,原来是怕其他人知道你是假死。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恢复了平静。转头问旁边的士兵:“霍将军是怎么死的?”
士兵回答:“吴庆杀的。”
“啊!”吴夫人在一旁大惊,“庆儿不会干这样的事,其中一定有误会。”
士兵语气很冲:“是我亲眼看到吴庆杀了霍将军。军中缺粮,将军让吴庆去征粮食,他不仅没买到,还私自克扣军饷。将军打了他五十军棍,逐出军营。他就把将军杀了。”
吴夫人一边摇头一边说:“我的儿不会干这样的事,他不会的……”
慕容晚晴心里沉了沉。他装死,必定有他的理由。正如吴夫人所说,吴庆不会干这样的事。他们两个一定有什么阴谋。
不能坏了他们的事。
她呼了口气:“夫人,吴庆是吴庆,你是你。你先下去休息吧,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吴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翠儿,你把孩子带到东厢房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姑娘……”翠儿不想走。
“去吧。”
翠儿带着孩子,看了看吴夫人:“我们走吧。让姑娘在这儿自己待会儿。”
她们走后,慕容晚晴又对守在门口的士兵说:“你们在外面守着就行,不用进来。在入殓之前,我要跟将军告别。你们都退出去。”
士兵们也理解她的心情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大厅里只剩下她和霍去渊的“尸体”。
烛火跳了几下,影子在墙上晃。
慕容晚晴蹲下来,凑近他的脸,小声说。
“霍去渊,你有种就别给我起来。
一直装,一直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装死?你是不是一会儿要诈尸?”
霍去渊装死本来就不容易,听到她这话,差点崩不住笑出声。
他咬紧后槽牙,拼命忍着。
不能笑。笑了就前功尽弃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这才是他做事的风格。
敌在暗,我在明,敌人随时可能偷袭。
最可怕的是,经过这几天的巡查,他断定军中有奸细。奸细可能在军营,也可能在公主府。
他要一次性把这些奸细找出来。
对方说了要取他的性命,那如果他先“死”了,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他让吴庆演这出苦肉计。
吴庆守着军营,他来公主府,一石二鸟。
而且……他也想看看,自己死了,慕容晚晴会说什么。会不会告诉他,孩子是他的。
结果!
她很聪明,他什么信息都没得到,反而被她骂了一顿。
想到这,霍去渊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慕容晚晴,你这个暴躁的农妇!
我都死了,你还骂我!
你这个脾气,也只有我敢娶你。
噢,不,还有萧怀远。
他会出现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紧。
趁萧怀远没来,慕容晚晴又守着他,先睡一觉再说。
夜晚时分,大厅里烛火通明。
慕容晚晴跪在他身边,一边往火盆里烧纸,一边小声念叨。
“霍去渊,做戏要做足,你要装死,我配合你,给你烧点纸钱!”
霍去渊忍着。
“霍去渊,我知道你一会儿要诈尸。放心,不管你怎么诈尸,都不会吓到我。”
继续忍着。
“霍去渊,你什么脑子,居然想到这样的损招……”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他想说,可他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只能装死。
“霍去渊……”
她正要继续说……
突然,一支火箭从外面射进来,“嗖”的一声,从她身边擦过去,钉在柱子上,火焰“呼”地窜起来。
“杀……”
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脚步声杂乱,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慕容晚晴猛地站起来,转身看向门口。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黑衣人从屋顶跳下来,落在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晚晴,是我!”
她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你是谁?”
黑衣人拉低蒙面布巾,露出半张脸。
“快跟我走!”
慕容晚晴瞳孔微缩。
萧怀远!
他终于来了。比她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萧怀远又去拉她,她又后退一步。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没把你从冷宫救出来?”他语气急切,“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外面我安排了人,快跟我走!”
慕容晚晴后退。
“你!”他看了一眼白布盖着的“尸体”,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放不下他。可他已经死了。你留在这里,只会跟着陪葬。快带着孩子跟我走!”
“谁也走不了。”
一个声音从慕容晚晴身后传来,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白布猛地掀开,霍去渊从木板上坐起来,跳下来,大步走到慕容晚晴面前,挡住她。
萧怀远瞳孔猛地收缩:“你没死?”
“死?”霍去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不看到你死,我怎么舍得死?”
慕容晚晴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呼吸都停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