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搜
纵横小说
首页 历史 历史传记 教皇也疯狂:文艺复兴暗黑编年史
教皇也疯狂:文艺复兴暗黑编年史
我喜欢旅行
历史 类型2026-04-07 首发时间9.8万 字数
与众多书友一起开启品质阅读
第一章圣水与匕首
作者:我喜欢旅行本章字数:4858更新时间:2026-04-07 09:51:26

1492年,罗马。

圣彼得大教堂的青铜大门敞开,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吞噬着从全欧洲涌来的朝圣者。他们衣衫褴褛,赤足踏过台伯河畔的泥泞,只为一睹新教皇的风采。空气中弥漫着焚香、汗臭和廉价葡萄酒的味道——这是罗马最迷人的季节,腐败如玫瑰般绽放。

埃齐奥·贝纳托把匕首藏在鱼肚子里,混在人群中挤了进去。

他的父亲三天前死在这里。

老贝纳托是个屠夫,在台伯河对岸的犹太人区旁边开了一家肉铺。那天下午,他给教廷送半扇猪肉,却被一名教廷卫兵拦住,说他偷了银器。老贝纳托还没来得及辩解,长矛就捅进了他的肚子。

没有人道歉。没有人被捕。甚至没有人记得死者的名字。

但埃齐奥记得凶手的模样:方脸,左耳有个豁口,走路时右脚微跛。那人此刻正站在教皇选举的秘密会议厅门外,腰间佩剑,趾高气扬。

“我要杀了你。”埃齐奥默念,手掌在鱼腹中握紧匕首的柄。

他只有十七岁,屠夫的儿子,连鸡都没杀过。但仇恨比任何神学都更有力量。

秘密会议厅里传来低沉的颂歌声。红衣主教们正在投票选举新教皇。埃齐奥不在乎谁登上那宝座——他只知道,那个人不会比他父亲更有资格活下去。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靠近卫兵。

大理石地面冰冷,彩绘玻璃在高处洒下斑斓的光。一个胖修士从他身边经过,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羊皮经卷,嘴里嘟囔着拉丁文祷词。埃齐奥险些撞上他,对方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没长眼的蛆虫。”

埃齐奥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卫兵身上。

距离越来越近。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身穿红色法衣的老人走了出来,气度雍容,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仿佛刚刚从一场愉快的午宴中离席。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秘书,像两条忠实的猎犬。

卫兵立刻挺直腰板,右手抚胸行礼。

老人经过卫兵身边时,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句什么。卫兵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大步朝人群中走去。

埃齐奥的心脏几乎停跳。

被发现了?

但卫兵只是粗暴地推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嘴里骂道:“滚开,乡巴佬!”他的目标是墙角一个正在偷吃供饼的少年。卫兵一把揪住那少年的耳朵,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埃齐奥松了一口气,却发现那个红衣主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老人低头看着他——更准确地说,看着他手里的鱼。

“孩子,你的鱼看起来很新鲜。”红衣主教微笑着说。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像丝绸滑过石头。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金币,塞进埃齐奥手里,“去给母亲买条裙子吧。今天是欢乐的日子,新教皇就要诞生了。”

埃齐奥呆呆地接过金币。

等他回过神来,红衣主教已经走远了。他低头看手中的金币——上面沾着一滴尚未干涸的血。

鲜红的,温热的,像刚刚从某人的血管里流出。

那天晚上,烟花照亮了罗马的天空。

罗德里戈·波吉亚当选教皇,史称亚历山大六世。

消息传遍全城时,埃齐奥正蹲在肉铺后面的污水沟旁,用磨刀石反复打磨匕首。他的母亲瘫坐在门槛上,眼睛红肿,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你父亲是好人,是好人啊……”

隔壁的面包师探过头来,小声说:“听说了吗?新教皇是个西班牙人。他们说他用四匹骡子驮着白银,分给了投票的红衣主教。”

“那又怎样?”埃齐奥头也不抬。

“不怎样。”面包师缩了回去,“我只是说,这世道,好人不长命。”

埃齐奥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他把匕首举到月光下,刀刃上反射出一张年轻的脸——瘦削,阴郁,左眉有一道旧伤疤(那是小时候被父亲切肉的刀划的)。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两潭死水。

他想起父亲被杀那天的卷宗,在教廷档案室里“意外”消失了。一个卫兵杀人,连记录都不需要。这就是罗马。

“我要去讨个公道。”埃齐奥站起来。

母亲抬起头,眼神空洞:“你也会死的。”

“那就死。”

他把匕首插进腰带,披上一件破旧的斗篷,消失在夜色中。

波吉亚宫殿坐落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北侧,是一栋由塔楼、庭院和密道组成的迷宫。亚历山大六世在这里接见使节、举行宴会,也在这里策划暗杀、签署处决令。

埃齐奥翻过围墙时,差点掉进一个猪圈。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仆人和厨师的院落里。几口大锅架在火上,煮着肉汤和蔬菜。一个胖厨子背对着他,正在切洋葱,嘴里哼着淫秽的那不勒斯小调。

埃齐奥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里走。

他需要找到那名卫兵——那个左耳有豁口、右脚微跛的人。他只知道对方今晚值勤,具体在哪个岗,他一无所知。

他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闻到一股浓烈的葡萄酒味。两个仆人蹲在角落里掷骰子,身边堆着几个空酒瓶。他们喝得烂醉,根本没注意到一个黑影从旁边溜过。

埃齐奥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庭院,中央有一座喷泉,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庭院的四周是拱廊,每隔几步就有一根大理石柱。柱子上挂着火炬,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庭院里站着七八个卫兵,三三两两地在巡逻。

埃齐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方脸、左耳有豁口的男人。他正靠在一根柱子上,和一个同伴聊天,手里拿着一杯葡萄酒,右脚习惯性地微微跛着。

血液涌上埃齐奥的头顶。

他握紧匕首,准备冲出去——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旁边的暗门。

“别出声,蠢货。”一个女人的声音,低哑而急促,“你想害死我们俩吗?”

埃齐奥挣扎着,匕首差点脱手。对方力气不大,但手法精准,一只手按住他的右臂,另一只手掐住他的手腕,正好卡在麻筋上。他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劲。

“你是谁?”埃齐奥压低声音问。

“一个比你更不想死的人。”女人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借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弱烛光,埃齐奥看清了她的模样:十六七岁的少女,深色头发,面容清秀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她穿着一条朴素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医生的围裙,围裙上沾着深色的污渍——不是血,更像是草药汁。

“你是犹太人区的?”埃齐奥注意到她袖口缝着一块黄色圆布(当时罗马要求犹太人佩戴身份标识)。

“我是露克蕾莎·德·阿尔巴。”她盯着他手里的匕首,“你呢,屠夫的儿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波吉亚宫殿。”

“这是厨房后面的配药室。”她指了指身后的架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贴着拉丁文标签:颠茄、乌头、鸦片、毒参……“教皇的私人药剂师——也就是我父亲——在这里配制药物。而我,正在替他清理研钵。结果听到墙外有老鼠在爬。”

“我不是老鼠。”

“你是个想刺杀卫兵的蠢货。”露克蕾莎冷冷地说,“你杀了他,然后呢?被其他卫兵乱刀砍死?还是被吊死在圣天使桥上?你父亲会希望看到这个?”

埃齐奥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

“你的斗篷上有血迹,是猪肉的油脂和血渍,说明你家里开肉铺。你这个年纪,本该在家继承生意,却在半夜翻墙进教皇宫廷,手里拿着匕首。”她顿了顿,“罗马每年有二十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送命。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十一个。”

埃齐奥沉默了。

露克蕾莎叹了口气,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陶罐,倒出一些深绿色的膏体,用布片包好,塞进他手里。

“涂在匕首上。这东西能让伤口像瘟疫一样溃烂,三天内必死,但看不出中毒的痕迹。”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如果你一定要杀人,至少别留下把柄。”

埃齐奥盯着那包膏药,又抬头看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帮你。”露克蕾莎转身,开始清洗研钵,“我只是不想明天早上在庭院里看到一具被拖走的尸体。那会影响我的胃口。”

埃齐奥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把那包膏药揣进了怀里。

他转身要走,露克蕾莎又开口了:“那个卫兵,他今晚不会在这里。”

“什么?”

“教皇选举结束,所有卫兵都调去守护秘密档案室了。你看到的那几个人是替班的,再过一刻钟就会换岗。你现在冲出去,只能杀一个替死鬼。”她头也不回地说,“如果你真想杀那个人,三天后的午夜,他会独自去台伯河边的酒馆喝酒。他有个情妇住在那边。”

埃齐奥心中一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注意过他。”露克蕾莎的声音很低,“他是我父亲的债主。”

她没有再说话。

埃齐奥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最终翻墙离开了波吉亚宫殿。

三天后的午夜,台伯河畔,酒馆“圣母的眼泪”。

那个方脸、左耳有豁口、右脚微跛的卫兵,果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

埃齐奥推门进去时,酒馆老板正在打瞌睡。油灯昏暗,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圣母像,圣母的眼眶处被烛烟熏出了两道黑痕,看起来像在流泪。

卫兵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你是谁?”

“一个讨债的。”埃齐奥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带血的金币,放在桌上。

卫兵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是那个屠夫的儿子?你老子偷了我的银器,死得不冤。”

“他没偷。”

“教皇说他偷了,他就是偷了。”卫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小子,你最好滚远点。这里是罗马,不是你家的猪圈。”

埃齐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杀人。他想杀的,是那个让一切变得毫无意义的世道。但世道没有面孔,所以他只能杀一个替死鬼。

他想起露克蕾莎的话——“如果你一定要杀人,至少别留下把柄。”

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卫兵在身后大笑:“哈哈,孬种——”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从埃齐奥的袖中滑出,反手刺进了卫兵的喉咙。

动作干净利落,像父亲切牛骨一样熟练。

血喷出来,溅在墙上那幅圣母像上。圣母的眼泪变成了红色。

卫兵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然后倒在了地上。

酒馆老板惊醒,尖叫着跑出了门。

埃齐奥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着匕首上的血,又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

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掌声。

缓慢的,有节奏的,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优雅。

“漂亮的一刀。”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比我见过的任何刺客都干净。”

埃齐奥猛地转身。

波吉亚宫殿的配药室门口,他见过的那位红衣主教——不,现在是教皇了——亚历山大六世,正站在酒馆的阴影里,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侍卫。

教皇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慈祥的微笑,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孩子,你杀了我的人。”亚历山大六世踱步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卫兵的尸体,“不过没关系。他确实该死——他上个月偷了我三瓶勃艮第。”

埃齐奥握紧匕首,后退一步。

教皇却笑着摇摇头:“别紧张。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他伸出戴满戒指的手,像在邀请一位舞伴,“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敢杀人,还能活着走出酒馆。你叫什么名字?”

“……埃齐奥。”

“埃齐奥。”教皇咀嚼着这个名字,“你想为你父亲报仇,现在仇报了。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回家继续切猪肉?还是在我这里,切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埃齐奥沉默了很久。

酒馆外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摇曳不定。墙上那幅沾血的圣母像,在明灭的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我如果拒绝呢?”埃齐奥问。

教皇笑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也有了笑意——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愉悦。

“那你就会和这个卫兵一样,变成台伯河里的一具浮尸。”他用平和的语气说,“只不过,你不会像他那么幸运——他至少还能喝到最后一杯酒。”

埃齐奥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母亲空洞的眼神,想起露克蕾莎平静地说“那会影响我的胃口”。

他睁开眼,把匕首扔在地上。

“我需要多少钱?”

教皇大笑,笑声像铜钟一样在酒馆里回荡。他走上前,拍了拍埃齐奥的肩膀,那力道既不轻也不重,恰到好处地传递着一种信息:你是我的了。

“这才是聪明人。”教皇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埃齐奥,“擦擦脸上的血。明天开始,你跟着切萨雷——我的儿子。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该杀谁。”

埃齐奥接过手帕,发现它绣着波吉亚家族的族徽:一头公牛,头顶三颗金星。

他擦了脸,手帕变成了红色。

教皇转身走出酒馆,侍卫们鱼贯跟上。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埃齐奥。

“对了,孩子。”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刚才杀的那个人,他左耳的豁口,是我亲手用匕首削的。五年前,他也像你一样年轻,也一样愚蠢。”

教皇微笑着消失在夜色中。

埃齐奥站在酒馆里,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手帕上那头红底的金牛。

他突然明白了: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猪圈。他只是换了一个屠夫。

远处,圣彼得大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午夜。

那是新的一天。

也是埃齐奥·贝纳托死去的那一天。

——

*历史注脚:亚历山大六世在位期间(1492-1503),教廷的腐败和暴力达到顶峰。据同时代编年史记载,他在梵蒂冈宫殿内至少策划了六起针对枢机主教的暗杀。他的儿子切萨雷·波吉亚被马基雅维利视为《君主论》中理想君主的原型。*

举报

扫一扫· 手机接着看

公交地铁随意阅读,新用户享超额福利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按“键盘左键←”返回上一章 按“键盘右键→”进入下一章 按“空格键”向下滚动
章节评论段评
0/300
发表
    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