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你再仔细找找!是不是落在路上了?还是……”
还是被坤宁宫的人拿了去?!
萧柔忽然想到了这个恐怖的结果。
那个女人……难道从一开始就识破了她的计谋,设好了局等她跳?
不!不对!
是沈慕昭!
那天晚上在萧府偷听的人,一定是沈慕昭!
柳氏瘫在地上,双手哆哆嗦嗦地在身上翻找,却始终不见密折的踪影,绝望道:“娘娘……真的没了!从坤宁宫出来后,老奴就直奔您这,中途半点没敢停留,定是在坤宁宫时……”
“废物!一群废物!”
萧柔气得浑身发抖,扬手便将茶盏砸在地上,瓷片飞溅,划破了柳氏的脸颊,眼底满是怨毒与恐慌,“那可是扳倒沈家的关键!如今密折丢了,还可能落在沈慕昭手里,你让本宫怎么办?让萧家怎么办?”
她猛地想起父兄还在等消息,若是明日早朝出了岔子……
她想都不敢想。
“快!给本宫备车!不,来不及了,拿笔来,本宫要写信!”
可此时天色已晚,宫门禁闭。
萧柔慌忙转身,却见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娘娘,宫门关了,我们的人出不去了……”
萧柔浑身一僵,颓然跌坐在软榻上。
完了……全完了……
……
而坤宁宫内,夜深人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后。
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沈慕昭没有回头,只低头摆弄着案上的兰花,低声道:“明日朝堂,好戏开锣,不知王爷可有兴致一赏?”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声,下一瞬,两只手支在她身子两侧,将她围困在自己怀中。
萧惊渊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娘娘相邀,自当一看。只是,娘娘不怕吗?”
“怕?”她侧头轻笑,眼波流转,指尖捻起一片花瓣,轻轻碾碎,“有王爷在,臣妾只觉得……兴奋。明日朝堂,怕是要有一场好戏看了。”
毕竟她要的,是坐看萧家如何在朝堂上自乱阵脚,看萧珩如何在众怒与权势间进退两难,看萧柔如何从云端跌入泥潭。
……
第二日,早朝时分,金銮殿上庄严肃穆。
龙椅左侧,萧惊渊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面若冠玉却神色冷冽,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未发一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萧父与萧凛立在文官首列,神色忐忑。
前夜萧府遭人偷听,至今不知密折到否,他们只能按兵不动,等拿到密折、陛下点头后再行事,绝不愿此刻成为众矢之的。
而武将首位,沈苍一身银甲未卸,鬓角染霜却目光如炬;沈亦书身着墨色武将袍,面容沉稳。
萧珩端坐龙椅,面色沉凝威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就在朝堂议事即将结束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武将列末尾冲出,躬身跪拜:“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禁军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偏将,名叫赵武。
“臣要弹劾镇国将军沈亦书!”赵武抬起头,声音洪亮,义愤填膺:“他镇守边关期间,私通北狄,暗送粮草,与敌勾结,意图谋反!”
话音未落,朝堂瞬间安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百官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
赵武见状,愈发激动,膝行两步,满面诚恳气愤:“臣虽无白纸黑字的实证,却早有耳闻!沈将军手握三十万沈家军,在边关说一不二,诸将皆唯他马首是瞻,早已功高震主!近日他回京,沈家军更是气焰嚣张,街头巷尾都在传,北狄近期按兵不动,正是与沈将军达成了默契!”
他越说越愤慨,猛地转头直视沈亦书:“沈将军!你若心中无愧,不是通敌叛国之辈,为何至今一言不发?莫非是被臣说中了要害,无从辩驳?!”
“放肆!”
不等沈亦书开口,身旁一位络腮胡武将已然按捺不住,大步出列,声如洪钟,“赵偏将,休得血口喷人!沈将军与我等并肩作战多年,他的为人,我等最是清楚!北狄按兵不动,是惧了我军,岂是你口中的什么默契?你这是恶意构陷忠良!”
“构陷?”赵武冷笑一声,“张将军与沈将军交好,自然帮着他说话!可满朝文武谁不知,沈家三代掌兵,势力盘根错节,若说他无反心,谁信?!”
“一派胡言!”旁的老将气得须发皆张,“沙场之上,将士同心方能克敌制胜!沈家军威望是靠流血牺牲换来的,你这小人竟敢恶意揣测忠良!陛下,臣请您为沈家做主,严惩这造谣生事之人,以安军心!”
一时间,武将们纷纷附和,言辞激烈,直指赵武污蔑忠良,甚至有人暗含讥讽:“怕是有人想借构陷沈家上位,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就在此时,几位早有预谋的言官立刻抓住机会,率先发难。
为首的李言手持笏板,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陛下,臣以为赵偏将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沈将军手握重兵,威望过盛,本就是朝堂隐患。‘疑罪从有’虽不可取,但‘疑罪从查’理应遵循!若不彻查,何以安朝野之心?何以显帝王公心?”
另一位言官紧随其后,字字条理清晰:“臣附议!沈家军虽有功于社稷,但功高震主历来是帝王大忌。沈将军若想自证清白,便该坦然接受彻查,而非让麾下武将出面争执,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一时间,附和弹劾的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站在“朝堂安稳”“帝王权威”的制高点,气势汹汹。
武将们气得脸红脖子粗,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沈亦书抬手按住。
沈亦书深知武将言辞粗直,与文官争辩只会落于下风,索性依旧保持沉默,神色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萧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怒火与难堪。
围猎在即,他正想着如何拉拢西域,不想竟有人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搅乱朝堂!沈家在武将中威望甚高,若是处置不当,寒了众将的心,后果不堪设想!
帝侧的萧惊渊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李大人所言,倒有几分道理。沈家势大,确该避嫌,彻查一番,也好还各方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谁也没想到,素来与萧家不对付的摄政王,竟会支持弹劾沈家。
“摄政王此言差矣!”不等弹劾派文官得意,文官列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突然出列,躬身反驳,“沈将军镇守边关十余年,大小战役百余场,斩敌无数,护得大启边境安宁,功劳苦劳,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仅凭一句流言蜚语便要彻查,岂不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王大人此言过激了!”弹劾派的王言官立刻反驳,“功劳是功劳,嫌疑是嫌疑,岂能混为一谈?正因沈将军功劳大、权势重,才更该谨慎核查!”
“荒谬!”又一位支持沈家的文官出列,“北狄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此时彻查统兵大将,岂不是自乱阵脚?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他语气诚恳:“陛下,沈家三朝元老,根基深厚,民心所向,此事绝不可轻易定论。若仅凭一面之词便治沈将军的罪,恐会引发朝野动荡,还请陛下三思!”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沉默的文官们瞬间分成两派,支持弹劾的与维护沈家的各执一词,争辩声此起彼伏。
支持沈家的文官们引经据典,历数沈家三代忠良事迹,言辞恳切;弹劾派则紧咬“功高震主”“隐患必除”,步步紧逼。
武将直言,若仅凭一人之辞治如此良将的罪,他们也该解甲归田了。
文武百官齐齐施压,金銮殿内一片喧闹,萧珩只觉得颜面尽失,脸色铁青,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赵武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萧父与萧凛,高声道:“萧大人,此事并非臣一人臆测!京中早有流言,想必二位大人对此事早有耳闻,何不替臣说句公道话?”
此言一出,喧闹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转头,目光落在萧家父子身上,带着探究与质疑。
萧父与萧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浑身僵硬。
赵武这句话,无疑是将他们架在了火上烤!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刚要开口否认:“陛下,臣等绝无……”
“够了!”
萧珩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怒:“朝堂之上,岂容尔等肆意妄为、造谣生事!都给朕安静!”
喧闹的金銮殿瞬间死寂,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纷纷垂首躬身,不敢再多言。
而大殿一侧的幕后,沈慕昭隔着一层薄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萧柔,萧家,你们费尽心机想构陷沈家,如今却引火烧身,这自食恶果的滋味,可好受?
帝侧的萧惊渊始终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喧闹与他无关。
“赵武。”
“你一介偏将,无凭无据,便敢在金銮殿上构陷镇国大将军,搅动朝局,离间君臣。如此造谣生事,污蔑忠良。来人,拖下去杖责五十,贬为庶民,永不得录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沈家三代忠良,沈亦书战功赫赫,朕信得过!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再有敢妄议此事、挑拨离间者,以同党论处!”
“陛下英明!”沈苍与沈亦书躬身谢恩,神色依旧沉稳。
萧父与萧凛也暗自松了口气,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敢擦拭,只能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目的达到,沈慕昭转身离开,心下已有了算计。
下一步,该让这密折,在最合适的时机,重见天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