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领命,连忙退下,不过半柱香功夫,两名宫女便半扶半押着萧柔进来。
那日当众掌掴的力道着实不轻,萧柔回宫后便用上了珍藏的玉肌膏,怎奈伤势过重,连敷数日,脸颊上依旧结着暗红的痂,肿胀未消,整张脸根本见不得人。
她本在瑶华宫闭门静养,压根不愿来此触景生情。可沈慕昭偏派人强行传召,她挣脱不得,只能被宫人硬生生带至殿前。
无法,她只能戴上薄纱,将整张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柔美却又满是不甘的眼。
“册封妃嫔这般重要的大事,妹妹若是缺席,岂不教旁人说我大启的贵妃不知礼数?”
沈慕昭端坐上首,唇角轻勾,笑意不达眼底。
萧柔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恨意。
她恨!萧珩当初曾许她一世荣宠,可如今呢?
她落得这般田地,他却连一句安慰都吝啬给予,反而广纳新人,将她这个贵妃的颜面踩在脚下!
都是沈慕昭!
若不是她处处针对自己,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陛下何至于会弃她不顾,转而招这么多新人入宫?
而自己,只能这般遮遮掩掩,沦为旁人的看客,看着本该独属于自己的风光,被这些不知所谓的贱婢尽数分走!
想到前几次她莽撞找茬,屡屡落了把柄,不仅被帝王斥责,还落得伤脸难堪的下场,此番她到底是学乖了。
她没接沈慕昭的话茬,只低垂着头:“姐姐说的是,妹妹怎敢缺席这般大典。”
话音刚落,殿内礼乐轻和,六位新晋小主分立两侧,一字排开接受圣旨,风光无限。
萧柔抬眼扫过那些新晋秀女,心下愈发妒忌怨恨。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家世寻常,便能安安稳稳得个位份,而她算计半生,争了这么久,反倒落得个毁容失宠、沦为笑柄的下场?
这不公平!
身旁伺候的宫女察觉不对,硬着头皮上前,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敛。
怎料下一秒,萧柔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竟带得那宫女一个趔趄,险些撞翻一旁的香炉。
滚开!本宫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殿内瞬间有了几分骚动,原本垂首肃立的秀女们,目光齐刷刷落在萧柔身上。
她们入宫前便听府中长辈提过,这柔妃曾艳冠六宫,却因行事跋扈,落了个当众掌掴的下场。
莫非今日,她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沈慕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轻叩着案几,唇角轻勾,满是嘲弄。
她并未作声,只是抬手示意礼乐继续。
萧柔,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
不过,这恰好如了她的意。
萧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
她知道,此刻若是再闹事,只会坐实自己“善妒跋扈”的罪名,让沈慕昭更有借口拿捏自己。
无法,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站在一旁。
待礼官朗声宣读完毕,六位秀女的位份已然明了:
怀远将军府嫡女云氏云舒婳,出身显赫,册为正三品华婕妤;
文官世家赵氏赵清沅、中庸世家许氏许归婉,分别册为正四品清美人、静美人;
寒门才情女子林氏林菲儿、知府嫡女陆氏陆明姝、武官世家叶氏庶女叶令仪,三人同封正五品才人。
按规矩,新晋低位嫔妃,次日需一早前往中宫,向皇后和贵妃行敬茶大礼。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六位新晋小主便准时到了坤宁宫。
沈慕昭端坐主位,一身正红宫装,眉眼温婉;萧柔坐于下首,依旧戴着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待六人行礼完毕,沈慕昭柔声免了礼。
她接过几人递来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便温言叮嘱了几句后宫和睦、恪守本分的话。
那语气宽厚公允,让一众本忐忑不安的妃嫔心头大石落地,不由得心生好感,暗道自己运气不错,遇上了位仁善的皇后。
敬完皇后,便该敬贵妃了。
萧柔却只瞥了一眼赵清沅,没接茶盏,冷哼一声:“宫规上写了,嫔妃见贵妃,需行大礼。清美人这般模样,是觉得本宫不配受你的礼,还是仗着家世,不把宫规放在眼里?”
赵清沅脸色一白,连忙将腰弯得更低:“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只是紧张,并非有意怠慢贵妃娘娘。”
“紧张?”萧柔嗤笑,“入宫前没人教过你规矩吗?这般不懂礼数,也配侍奉陛下?”
许归婉端着茶盏上前。
萧柔刚抿了一口,便猛地将其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尽数溅在许归婉的手背上。
“啊!”许归婉疼得低呼一声,却不敢缩手。
“怎么,你也不知道嫔妃奉茶,需得温凉适口的道理吗?这茶水如此滚烫,看来你是压根不把本宫这个贵妃放在眼里啊!”萧柔眼底满是嫌恶。
许归婉吓得连忙跪下叩首:“嫔妾不敢!”
待叶令仪上前时,萧柔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头皱得更紧:“宫规有训,嫔妃觐见,需妆容得体,以示尊重。你这般素面朝天,是不把后宫规矩放在眼里?”
叶令仪垂眸,声音平静:“嫔妾只是觉得,敬茶之礼重在心意,妆容素净些,更显虔诚。”
沈慕昭端坐凤椅之上,冷眼旁观着萧柔的种种刁难。
她想借打压新人来立威,却不知,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心。
萧柔越是折腾,便越能衬托出自己的宽厚仁善,这后宫的人心,便越是向她靠拢。
前后不过半时辰,这二人便有了鲜明的对比。
六位秀女虽年纪尚轻,却也不是傻子。
皇后沈慕昭宽厚公允、端庄仁善,体恤新人,是值得信服的中宫主子;
反观贵妃萧柔,看似温和,实则尖酸刻薄、仗着身份欺压低位,众人面上不敢表露,心底早已厌烦抵触。
沈慕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一人身上。
那林菲儿出身寒门,却进退有度,连萧柔都找不出一点错处。
此女心性沉稳,隐忍不发,看来不是个简单人物。
恰在此时,林菲儿似有所感,缓缓抬眸,视线与沈慕昭在空中交汇。
只一眼,她便觉浑身如坠冰窟。
那双凤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个皇后绝非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
林菲儿心头剧震,飞快收回目光,垂下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慕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唇角。
看来这林菲儿是个有意思的,萧柔对上她,可要吃些苦头了。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质问突然响起。
“贵妃娘娘何必这般苦苦为难我等!”
说话的正是怀远将军府出身的华婕妤云舒婳。她自幼娇宠,性子率直刚烈,最是吃软不吃硬。她本就看不惯萧柔刻意刁难,忍了又忍,终究没压住火气。
“我等皆是按宫规行礼敬茶,分毫不敢懈怠。同为后宫主位,皇后娘娘宽厚仁和、待人公允,从无半分刻意刁难,论气度、论礼数,贵妃娘娘这般做派,比不上皇后娘娘半分!”
这话直直戳中萧柔痛处,更是当众打了她的脸面。
萧柔脸色骤变,面纱下的面容气得通红,猛地拍案起身:“华婕妤,你放肆!区区一个婕妤,也敢妄议贵妃尊卑、顶撞主位,今日本宫便要……!”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端坐的沈慕昭便冷声开口:“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慕昭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赵清沅递了个隐晦眼色。
这清美人最是机灵通透,当即会意,快步上前拉住云舒婳,暗暗示意她收敛脾气,切莫再出言顶撞,免得事态闹大,落不得好。
华婕妤气性未平,萧柔也又气又急,一心想要发难治罪,情绪激动之下,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想要挣脱宫女的搀扶。
身旁伺候的宫女慌乱间上前扶她,却不慎勾住萧柔的面纱。
萧柔只觉面上一凉,覆在脸上的薄纱被直直扯落,连带着那暗红狰狞的伤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