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周末

周六早上，林晚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十分。这个点会是谁？物业？快递？

她套上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是夏彤，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嘴里还在嚼什么东西。

林晚打开门，夏彤挤进来，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起床了起床了，我给你带了早餐，豆浆油条，还热着呢。”

林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大姐，今天是周六。”

“周六怎么了？周六就不能吃早餐了？”夏彤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不来你肯定又睡到中午，早饭不吃对胃不好。”

林晚没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重生回来后，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上辈子太累了，累到连做梦都在跑，这辈子她想把那些欠下的觉都补回来。

她洗了脸，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口油条。

夏彤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林晚说。

“昨天林强去找你，后来呢？他就那么走了？”

“走了。”林晚喝了一口豆浆，“我说要报警，他就走了。”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夏彤皱着眉头，“王秀莲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她不到黄河不死心。你这次不给她钱，她肯定还有后招。”

“我知道。”林晚说，“但她能怎么样？来我公司闹？那就闹，我不怕丢人。”

夏彤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以前最怕丢人了。”

“以前是以前。”

夏彤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你这小区安保怎么样？门口有保安吗？”

“有，但不太管用。”林晚说，“林强昨天就进来了，也没人拦。”

“那你换个地方住吧，我帮你找。”

“不换了。”林晚放下豆浆，“我搬一次家，他们找一次。搬来搬去，累的是我。我就住这儿，他们来一次我报一次警，次数多了他们自然就不来了。”

夏彤回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晚问。

“笑你变了。”夏彤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只会哭，只会躲。现在你不一样了。”

林晚没接话，把最后一口油条吃完，站起来收拾桌子。

“今天有什么安排？”夏彤问。

“下午约了人看锁，换个好一点的防盗锁。然后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那我陪你。”

“你不用陪男朋友？”

夏彤翻了个白眼：“分手了。”

“又分了？”林晚愣了一下，“上个月不是还说挺好的？”

“好什么好，”夏彤坐到沙发上，翘起腿，“他让我辞职去他老家，说他在那边找了份工作，让我跟着去。我说我不去，他说我不爱他。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有病？”

林晚想了想：“你确实不爱他。”

夏彤噎了一下：“……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说，你如果真的爱他，可能会考虑去。你不愿意去，说明也没多爱。分了就分了，别纠结。”

夏彤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嘟囔了一句：“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个老干部似的。”

林晚笑了笑，没解释。

上辈子她在产房里躺着的那些时间，想了很多事。想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对自己诚实。不爱就是不爱，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别拿“为你好”“为了爱”这种话骗自己。

下午两点，换锁的师傅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他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林晚。

“姑娘，你这锁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被人堵过门。”林晚说。

师傅没再多问，蹲下来开始拆锁。一边拆一边说：“你这门是开发商配的，锁芯是B级的，不太安全。我给你换C级的，钥匙是这种的，你看看。”

他递过来一把钥匙，形状比普通钥匙复杂得多。

“这种锁，除非暴力破门，不然打不开。”师傅说。

“多少钱？”

“连工带料，八百。”

林晚付了钱，师傅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把新锁装好，试了几次，确认没问题才走。

夏彤全程在旁边看着，等师傅走了，她才说：“八百块，真贵。”

“值。”林晚说，“八百块买个安心，划算。”

锁换完了，两个人去超市。林晚买了一些速冻水饺、方便面、鸡蛋、牛奶，夏彤往购物车里扔了一堆零食。

“你不是减肥吗？”林晚看着那些薯片和巧克力。

“明天再减。”夏彤理直气壮。

结账的时候，林晚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晚，我是你大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冲，“你三叔说你不让他进门？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妈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你弟去找你你不让进，你想干什么？”

林晚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拿着手机，语气平静：“大姑，我没不让谁进门。我换了新锁，没有钥匙当然进不来。林强来找我，是来替我妈要钱的，不是来看我的。”

“要钱怎么了？你妈养你那么大，跟你要点钱不应该？”

“赡养费我每个月都转，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分不少。”

“法律规定法律规定，你就知道法律！”大姑的声音更大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妈把你生下来，你这条命都是她给的！”

林晚闭了一下眼。

这些话，上辈子她听了无数遍，每次都被说得哑口无言。

但现在，她知道怎么回答了。

“大姑，您说的对，我妈生了我，这条命是她给的。”林晚说，“所以我会尽赡养义务，该给的钱一分不少。但林强不是我生的，我没有义务养他。他二十一岁了，手脚齐全，不聋不瞎，凭什么让我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大姑，我还有事，先挂了。”林晚说完，挂断电话。

夏彤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竖起大拇指：“牛逼。”

林晚没笑，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购物袋往外走。

走出超市门口，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忽然说：“夏彤，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夏彤正在撕一包薯片，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

“绝情？”她把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你管这叫绝情？林晚，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妈抢你彩礼、卖你房子的时候，她绝不绝情？你弟花你的钱、骂你的时候，他绝不绝情？你现在不过是把钱攥在自己手里，就叫绝情了？”

林晚没说话。

夏彤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被那些人洗脑了。他们对你好是应该的，你对他们好是施舍。搞清楚主次。”

林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个人拎着东西往回走。路上，林晚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猫，昵称是“J”，验证消息写着：江屿。

林晚愣了一下，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周一客户演示，方案有些调整，我把最新版发你邮箱了。周末有空可以看看。”

林晚回了个“好的”。

然后又来一条：“换锁了？”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换锁的事，连朋友圈都没发。江屿怎么知道的？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

对方隔了几秒才回：“刚才路过你小区，看见换锁的车。不确定是不是你家，猜的。”

林晚看着这行字，觉得不太对。路过？他住的地方跟这儿完全不顺路。但她没追问，回了句“嗯，换了”，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夏彤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谁啊谁啊？江屿？”

“嗯。”

“他为什么知道你换锁？他监视你？”

“他说路过看见的。”

夏彤哼了一声：“路过？谁信啊。从公司到你家，开车要二十分钟，他没事路过什么？”

林晚没接话，但心里也觉得不太对。

不过她没多想，拎着东西上了楼。

到家后，她把买的食物分类放好，打开电脑查邮件。

江屿发来的方案确实改了不少地方，他标注得很仔细，哪里删、哪里加、为什么改，写得清清楚楚。

林晚一条一条看过去，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做事靠谱，交代清楚，不给别人留模糊空间。这样的老板，前世她没遇到过几个。

她花了两个小时把方案重新过了一遍，把江屿改的地方都消化了，又自己顺了一遍逻辑。

做完之后，她给他发了条消息：“看完了，周一没问题。”

江屿回得很快：“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

然后又发了一条：“下周三公司聚餐，你有空吗？”

林晚想了想，回：“有空。”

“好，到时候叫你。”

对话结束。

林晚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陆续亮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工作有了，朋友在，连老板都挺正常。

至于那个不正常的老家，她不想了。

想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