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电光火石之间,黑铠粗犷的怒吼声,几乎震彻黑夜!
他动作极其迅速,猛地朝前扑去,将宋鸢冶的娇躯死死护在了身下。
短镖狠扎进血肉,黑铠却顾不得肩膀上剧烈的刺痛。低下头,他眸光颤抖着,仔细端详着宋鸢冶的脸:
“呃......王妃!您没事吧?”
乱雪纷飞,几滴滚烫的浓血喷溅而来。宋鸢冶被血珠迷了眼睛,瞳孔惊骇瞪大,在雪地里仰头,怔怔地看向他:
“你......”
“他娘的杂种!够胆!”领队瞥过地上的二人,见宋鸢冶无事,怒昂嘶吼,将弓箭望肩上一扛,“都给老子上!要活的!”
“是!”
犹如嗜血的狼群,黑铠群拥而上,围剿狩猎一般,顷刻间便包围了那处房顶。
房顶上黑影一闪而过,见未得手,便要迅速撤离。
“呃?!王妃!您......”
混乱间,宋鸢冶却突然不顾一切地推开黑铠。她挣扎起身,朝竹林深处狂奔而去!
“王妃!”
衣袖却被猛地一扯!
宋鸢冶惊恐回头——是黑铠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宋鸢冶的衣袖。
“王妃......此地凶险。”黑铠已经快说不出话了。他粗砺的手掌摊开,朝她递了一把银色的短匕。他面色发紫,嘴唇已没了血色,气若游丝,“快,快跑吧。”
暗镖淬了剧毒。
鲜血汩汩,从那名黑铠的肩膀处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浓黑色的污血。
厮杀声中,宋鸢冶脑中一片嗡鸣。她怔怔地看着黑铠的眼睛,上前抓过匕首,脚步却有些迟疑起来......
“走吧!王妃!”
黑铠最后的嘶吼犹如孤狼,那咆哮声仿佛震醒了宋鸢冶。她眼中的泪光颤抖,呢喃道:“多谢......”
刀戈声惊落天穹飞雪。
混乱中,她狠心一扭头,衣袂翻飞,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朝竹林深处隐去。
·
“小念。阿娘在月漪楼有些产业,这件事,就连你父亲也不知道呢!”
记忆中,阿娘娇俏的声音犹在耳畔。
宋鸢冶手紧紧握着那柄短刀,狂奔在雪中。冰风呼啸着,灌进空旷无人的长街,将她沾满血污的裙摆吹得飞扬。
月漪楼。
京城骤遭兵祸,如今一片狼藉。
可宋鸢冶远远眺望,只见着东市那处高耸的阁楼依旧华灯璀璨,歌舞升平。
听说今夜,秦王李乾钺归京,南宫家的羽钺侯在月漪楼设席宴请众宾。宋鸢冶剧烈喘息着,躲开一众举着火把巡街的兵,偷偷藏到了月漪楼西侧的园林小径......
幽院风雅。悠扬的琵琶声越来越近。
宋鸢冶听着歌姬清脆的腔调,认出,这是阿娘曾经教过自己的一首曲子——南羽曲。
正是当今羽钺侯南宫胤,亲笔填的词和曲。
“快些......好姐姐!”
女孩激动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和着悦耳的风铃声:
“胤公子!胤公子!听说公子今晚挥金如土,如今那边好生热闹!马上到我的舞了!得快些将面纱戴好,再不赶到,段妈妈肯定会罚我的......”
忽然,一阵香风吹起。高处阁楼的珠帘帷幔袅袅飘动,里面像是人潮熙攘,女孩们兴奋的欢呼声海潮般起伏涌动。
阁楼角落。
宋鸢冶伏在黑暗中,缩了缩冻得发抖的颈脖。她将手中的刀柄悄悄握紧,目光沉炽,狩猎般的眼神定定地盯向两个女孩......
“开始了!”一个女孩望向高处,眼睛发亮,连忙扯着身边的姐妹,“也不知道胤公子今夜能不能记得我,我们快......呃!”
身后,沉闷的重击声响起。
女孩软绵绵倒地。
下一秒,宋鸢冶的脸忽然露出。
她眸中带着歉意,看向另一个女孩。女孩是一个哑伎,雪夜中,骤然见到女鬼般艳美的宋鸢冶,她目光惊悚而呆滞,不断退后:“嗬......呃啊!啊啊!”
“对不起。”宋鸢冶气若游丝,虚弱地朝她呢喃,随即猛一扬手!
“咚”一声轻响,女孩被砸晕在了朱栏边。
·
“胤公子!”
烛光暖响,霓裳飘飖。月漪楼舞殿中央是一片奢繁的盛景。
“哈哈哈哈......胤郎!今夜你忒肆意了!”
“南宫胤!兄弟几个,真是每次都被你小子抢了风头!”
琵琶声如珠落玉盘,玲珑流泻,渐渐奏至高潮,男人们浑厚昂扬的笑声响彻全场,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舞殿顶端——
妖娆红绸飘扬,镶嵌着红宝石的木箱在中央倾斜,正缓缓朝下打开。
哗啦!
忽然,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木箱中无数闪耀的金币从舞殿顶端流泻而下!像是一道金光璀璨的瀑布!
“哇——!”
舞姬们惊喜地在舞殿中央转圈,沐浴在金币雨中,她们笑颜怒绽,珠钗晃动,朝高处蹦跳欢呼,像是一只只雀跃的黄莺:
“金币!多谢侯爷!”
“多谢胤公子——!”
“......”
舞殿丝竹扬扬,纸醉金迷。
正位高处的雅座却垂下一层珠帘,恍若与世隔绝,高大的剪影隐匿在朦胧的烛光中。
帘后,珐琅鎏金盘龙卧虎塌雄浑威严,男人坐姿肆意,酒盏轻扬。他像是醉了,眼角睨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指尖轻弹银铃,男人清雅而矜贵的嗓音,令整个舞殿都为之一静:
“平生少年时,轻薄,好弦歌......”
珠帘微动,男人掀帘走了出来。
峨冠博带,广袖落拓,他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扳指,衬得他整个人贵气横溢。却因微醺,酒盏晃动间,他笑声俊朗,身姿如玉山倾颓。
“胤郎,你慢些。”侧座,低沉稳重的声音响起。
闻声,南宫胤眼尾轻睨,笑意更深了:“秦王......殿下,今夜可尽兴了?”
李乾钺唇角微扬,无奈地朝他摇摇头:“塞外风沙苦寒。如今听得一曲《南羽》,不负今夜月色了。”
南宫胤放声大笑。
“月色......”烛火明灭,他英俊的眉眼显得更为俊朗矜雅,似是讽刺,南宫胤低声冷笑,“罢,罢!今夜血月难测吉凶。几个皇子狗一般互相撕咬,甚是败兴!”
随即,他将金盏一扔,扬手抚掌。清脆的响声引得众人注目——
舞殿中,一行金丝薄纱的舞姬翩跹而入。
女孩们赤色的面纱上细金链微晃,随着掌声,顺次摆好队形,从高处望去,是一朵盛放的莲花。
“飘飖神风似,南羽霓裳舞。”
南宫胤眸中醉意醺然,轻笑朗声道:“今夜压轴一曲,献给在座诸位。”
“好!”
助兴的掌声顿起,欢呼喝彩不绝于耳。
“托胤郎的福!今夜我等有眼福了!”
“久闻此舞惊艳绝伦!侯爷!您费心了!”
“......”
宋鸢冶脑中一片空白。
她跟着舞姬们鱼贯而入,此时此刻,烛光流泻而下,明晃晃地照着舞殿中央,简直无处遁形。
南羽霓裳舞?
宋鸢冶颤抖着垂眸,拢了拢薄袖,将腕间狰狞的伤痕遮住,脑中一片混沌。
这舞,她不会啊......
“诶?妍姐姐,你的位置在那边呀。”忽然,身旁的一个舞姬悄悄提醒她,戳了戳她的肩膀。
“噢!”宋鸢冶如梦初醒,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站到了......
莲花的中心。
?!
站到中央,宋鸢冶脑中嗡的一声,忍不住抬眸,紧张四顾。
全场寂静,无数火热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犹如审视。
此时乐伎已落座。
侧抱琵琶,素腕轻扬,她们拨片一划!弦颤,琵琶玉碎般铮然响起。广袖舒卷,身边的舞姬渐渐折腰曼旋,随着乐声轻舞裙摆——
完。完了......
宋鸢冶钉在原地。她瞳孔呆滞,紧张得颤抖,背脊泛起一片僵硬的酥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