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巨响突然传来,犹如平地惊雷,身后舞殿大门被粗暴踹开!
“啊!”
琴弦铮然如裂帛,瞬间划破寂静。
女孩们惊恐的尖叫声骤起。队形混乱,裙摆纠缠,她们瑟缩成一团,泪光盈盈,像是寻求保护,一只只小鸟拎起裙摆,下意识转身朝高座那个男人身边逃去:
“侯爷!”
“胤公子......救命......”
来者不善。
示威一般,中堂的屏风被绣春寒光一刀劈倒!血色月光顿时倾泄入殿,锦袍翻飞,成队的锦衣卫鱼贯而来,瞬间就控制了现场: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静待原处,不可走动!”
咆哮声响彻大殿,为首之人嚣张扬手,亮出一枚独云龙镀金牌符。此为御赐,有先斩后奏之权,此牌符一现,环视满殿皆无人敢抬头。
锦衣嘴角一抹冷笑,目光挑衅,朝高处嘶声低喝道:
“羽钺侯南宫胤!听令!”
巨吼声回荡,中堂天井飘下几片碎雪。
雪粒萦萦而落,被舞殿中熏然暖黄的烛光融化......满殿慌乱狼藉,唯有高座珠帘沉静如水,连晃都没晃一下。
死寂一片。
“你?”像是被珠帘后那抹淡然的身影激怒,锦衣压腕,绣春刀出鞘半寸,他森然道:“羽钺侯?”
叮——
珠帘后一声悠然轻响。是南宫胤抬手,微扬金盏,跟侧座秦王碰了一杯。
“南宫胤!”锦衣怒发冲冠,前踏一步嘶声道,“你是要反?!你他娘的听见了吗!本千户奉的是衡王殿下之命!前来......”
忽然,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声叹息低沉而幽微,却仿佛威严龙吟。
锦衣喉中一凝,霎间,便听出这声音的身份,他不可置信道:“秦......秦殿下?!”
珠帘微动。
锦衣冷汗涌出,吓得猛吸一口气。单膝砸地,他将头伏得极低,不敢直视那身影。
“苟千户。”李乾钺撩开珠帘,沉炽儒雅的目光犹如千钧,静静睨向下方,“跟在衡王身边许久,千户的性子,不似多年前沉稳了。”
“殿下!臣......臣!”
“你来作甚。有话直说。”李乾钺淡淡打断道,回头,微微撇了南宫胤一眼。
本来,这一眼是想提醒南宫胤,一切交给他来处理,莫要横生事端——可目光扫过,待李乾钺看清了珠帘后的一切,他喉中微凝,目光冷了下来。
南宫胤浸淫此地多年,一众舞姬好像是不怕他的……
可是这些女子如此这般,登上高台闯入珠帘,衣衫不整的娇躯紧贴而来......他看着南宫胤身上浪荡地勾着珠钗和青丝,外袍还被无数蔻丹指甲揪紧,眼神疑惑。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放肆了?
南宫胤却浑然不觉。
男人坐姿肆意,碎发微散,像是一头酣睡的猛虎。他由舞姬们扒拉着衣裳,甚至被扯开衣襟露出了锁骨,也仿佛没当回事,只是半阖着微醺的星眸,自顾自又斟了一杯酒。
李乾钺欲言又止,犹豫半刻,还是接受了似的抿了抿嘴。
“殿下明鉴!”下方,苟千户仰头沉声道,“下人来报,说是有人看见偃王妃闯进了月漪楼!此刻京中动乱,衡殿下怕有人会对王妃不测,特命属下来......”
突然,放肆而爽朗的大笑声传来,穿透珠帘。这声音桀骜而潇洒,气势磅礴,将苟千户的声音压成了一缕呜咽。
是南宫胤。
他侧头,就着身边舞姬的手喝了一口酒,懒散道:“老苟,你这话说得忒不地道。偃王妃......那不是我的小皇嫂吗?怎么,四表哥今夜还没能杀得偃王,就要先寻起皇嫂来?这般心急......”
“胤郎!”李乾钺冷眉一横,朝他呵斥。
“秦殿下,你也知道的。我这儿是个风流消遣处,只赏美人,沾风月......哪里会有什么王妃呢?”
“南宫胤!你一个悖逆罪臣之后,公然抗命,藏匿当朝王妃,这可是把衡王和偃王都一起得罪了!”苟千户气得咬牙,怒吼道,“你可要想好了!如今先帝已然驾崩!待得新王登基,整个大夏再也无人念及你母亲与先帝的姐弟之情!老子再问你一遍!王妃在哪——?!”
塌座之下,宋鸢冶恨不得将头埋到地缝里去。
背心沁出的冷汗浸入伤口,钻心一般疼,她咬紧牙关,缩在一众舞姬身后,也离那位羽钺侯离得远远的。
所幸,一身金丝薄纱绯衣,还有面纱,烛光朦胧下,看不出她的面容和满身血迹......
再等等。
等到锦衣卫一走,她就可以不着痕迹地退场,去寻母亲的旧识,就能......
“小妍。你离本侯那么远做什么?”
忽然,低沉清俊的嗓音带着一丝微哑,从珠帘后温柔响起。
还没等宋鸢冶有反应——
一阵隐秘的压迫感袭来,高座之上,男人微微倾身。他狼一般深邃的眼眸朝她凝视而来,像是一层冰冷轻柔的薄雾降临……
闻声,几乎所有视线瞬间汇聚在宋鸢冶身上。这些目光尖锐如钉。她惶然,却不敢抬头,只觉得一阵背脊发冷。
这个男人......是,是在叫她?!
喉咙发紧,宋鸢冶强行稳住呼吸,额心却滴下一滴冷汗。
南宫胤嘴角含笑,似是命令,朝她伸出了手,淡淡道:“到本侯身边来。”
“......”
“你!妍姐姐......侯爷,在叫你呢!”不知为何,身边的女孩吓得有些发抖,连忙悄悄戳了戳宋鸢冶的肩膀,“侯爷!侯爷他心情不好了,妍姐姐......你......”
那女孩声音颤抖,宋鸢冶竟然听出一丝绝望。
“痴儿。”
见那抹倩影瑟缩不动。南宫胤笑意依旧,似是宠溺,自顾自道:“小妍是恃宠而骄惯了?又在舞前贪酒,就连本侯亲自教授的南羽曲,也醉得忘了怎么跳......”
宋鸢冶心中一惊。
糟了。先前她在舞曲前犯愣,仅一瞬间,竟被他看了出来......
“南宫胤?!”舞殿中央,苟千户屡次被他无视,直接一骨碌爬了起来,怒吼道,“你他娘的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这些女人,我全都要带......”
“来!”
榻座之上,南宫胤却充耳不闻。他眸光一沉,倏地猛而俯身!长臂拦腰搂过宋鸢冶——
衣袂翻飞,她一声惊呼。
宋鸢冶只觉得腰间一紧,身体腾空,转瞬就被男人紧紧禁锢在了怀中!坚硬的胸膛抵在身前,南宫胤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震得她脑中一阵晕乎......
她被南宫胤抱到了膝上。
好......好香。
与周遭颓靡旖旎的环境不同。南宫胤身上,淡然酒香和灼热的馥郁气息像是一团烈火,霸道袭来,将她骨髓中透寒的痛苦融化。
很暖。宋鸢冶只觉得,自己被一轮骄阳拥入了怀中......
“你是谁。”
忽然,低沉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得像是淬了冰,深深扎在她颈脖。
宋鸢冶瞳孔惊悚地一缩。
南宫胤紫眸渗着寒意,呢喃道:“真不怕死啊。在本侯眼皮子底下,也敢......”
不知为何,霎间,他的话戛然而止。
宋鸢冶不敢动。颤抖间,只觉得后颈被一只大手握住。
“求你了。”
忽然,示弱一般,宋鸢冶露出自己脆弱的颈脖,声音像是幼猫在哀求、乞怜:“侯爷,求您,救救我......”
南宫胤呼吸一阵颤抖。
“胤郎?”李乾钺心中猛跳,眉心紧锁,撩开了珠帘,疑惑地朝他怀中看去。
铮——!
铮铮!
此刻,尖叫声骤起,寒光乍迸——是舞殿下方,一群恶犬般的锦衣纷纷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哈哈!南宫胤!”苟千户见二人有异,直接开诈。他一把扔掉碍事的刀鞘,提刀走上台阶,嘶声道,“你是太过嚣张,竟敢轻薄偃王的女人?王妃!随属下走罢!衡殿下说了,您的夫君,还在偃王府等着您呢......”
苟千户的目光像是两道淬了毒的针,狞笑着,直直朝她刺来。
“啊!胤公子......”
忽然,女子娇怜的声音像是一片轻羽,柔柔地回响在大殿。
众人一愣,朝高处珠帘后看去——
烛光朦胧,珠帘暧昧,其间似是有旖旎的春色晃动......女孩颤抖的尾音极尽媚意,简直令人心间发颤。
珠帘后,宋鸢冶满脸通红,玉臂却更加死死搂住了南宫胤。
豁出去了!
她羞耻地猛一闭眼,鼻尖酝酿出酸涩,泪水溢出,颤声道:
“胤公子......妾害怕......”
李乾钺一听,心中却瞬间敲响警钟!
“南宫胤!”他回头,大步上前,一把将整片珠帘暴力扯下,“那女子是谁?!莫要让她近身,当心是刺......”
劈里啪啦一阵脆响,珠帘滑落,帘后隐匿的一切,霎间直白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绯衣妖娆,面纱神秘,女孩纤细的腰肢被男人大掌盈盈握住,掐出了暧昧的痕迹,她香肩微露,素白得像是一弯碎月,手臂缓缓抬起......
“胤公子,别生气了。”宋鸢冶跨坐在他身上,指尖轻抚他的下巴,呵气如兰,“妾身......喂您喝酒。”
金色的酒壶高扬。晶莹琼浆从壶口细细倾泻而下。
宋鸢冶香肩微送。
羞涩抬眸,她嗓音缠绵,睫毛像是蝴蝶忽闪羽翼:
“公子,请......”
此举一出,满殿噤若寒蝉的宾客也忍不住一阵骚动。舞姬们也是惊呆了,看着宋鸢冶的背影,一阵惊哗:“妍姐姐?!你!何时......”
何时学会了这些?
还竟敢在,羽钺侯面前这般放肆?!那可是南宫胤啊!
“妍姐姐!你......”
你不要命了吗?!
一众舞姬双目惊骇,惶恐退后……仿佛此刻这位向来温润矜雅的胤公子,比身后的锦衣恶犬,还要恐怖千万倍!
“胤郎......”李乾钺喉间滑动,犹疑着正欲开口——却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瞬间双目猛地一颤,咆哮嘶吼,“南宫胤!你!你冷静!”
高座之上,忽然南宫胤掌间寒光一闪!
下一刻,宋鸢冶凄厉的尖叫犹如啼血!划破黑夜,令人心悸震悚……
“啊——!”
匕首狠狠刺进了血肉。
肌肉裂帛般的撕裂的声音粘腻而狰狞,犹在耳畔,毛骨悚然......鲜血如瀑滴答,塌座下,顷刻便汇聚了一滩浓稠的血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