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才把话说开——
李乾煜突然就将她禁足王府,一步也不准她出院。
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没脸没皮的无赖。不管宋鸢冶说什么,他都像是听不到,掌间的力道大得吓人,将她手腕钳得红痕灼烫。
“李乾煜,我杀了你。”隔着门缝,宋鸢冶看着他给房门上锁,咬牙切齿。
他耸了耸肩,掂了掂结实的锁头,眉梢微微扬了起来:“今日王府事情多,你老实呆着,要什么尽管提。”
“有什么事?是有谁要来吗?”
李乾煜顿了顿,抬眸,眼中那抹笑竟称得上温柔:“什么都瞒不过小七。”
“……”
疯子!
宋鸢冶猛地踹了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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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啊……这?”
德妃娘娘外袍素白,内里却是一身艳色桃红。
金簪云鬓,钗环点翠,翩翩入了王府,被这一片狼藉吓得掩嘴:“遭贼啦?以往宋家那个姑娘,不是将王府打理得那般好?”
“母妃,怎么你也被她蒙蔽了。”李乾煜不欲多说,垂头叹了口气,“母妃,里头收拾好了,母妃请……”
穿过瑶湖池,路过回廊……直到落座正厅,丫鬟上了茶来——
李乾煜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心情不错?
“煜儿?”德妃浅啜一口酽茶,疑惑地挑起眉毛,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说你那小情人落胎了吗?煜儿不难过?难不成消息是假的?好啊李乾煜,你现在连母妃都敢哄……”
“啊?儿臣没有……是,是真的。”李乾煜像是自己都有些吓了一跳,微扬的嘴角连忙压了下去,“唉,母妃。都是儿臣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德妃白了他一眼,“算了,本来就对你这憨货没什么指望。煜儿,宋家那姑娘怎么还没动静啊!”
“啊?什……什么动静?”
“胎像啊!”
德妃将茶盏砸在桌上,都快急死了!
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贱人都落了一胎了,结果堂堂王妃、他儿子爱得刻骨铭心的梦中情人,竟然还没动静!倒反天罡!
这可是她千挑万选!历尽千难险阻才娶进门的儿媳啊!
“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我退了一步,准允你那个小贱人进门侍奉你,你答应我迎娶宋家姑娘进门!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阿娘!珠玉不是小贱人!”
“你这痴儿!什么时候才能醒醒啊!”德妃懒得同这憨货说,一拍桌案,“你根本不爱她!”
“我爱她!”李乾煜一声比一声大,像是要证明什么,吼道,“珠玉是我爱人!”
德妃叹了口气。
李乾煜像是没完了:“我敬她,怜她,爱她!珠玉就是我……”
“你跟她的孩子都死了,你有一丝悲色吗。”
德妃淡淡的一句,李乾煜的声音戛然而止:
“唉,就这么说罢。你父皇对先皇后只有两分薄情,先皇后小产,都还流了一滴泪呢。”
李乾煜喉中动了动:“那……怎么能一样?皇后娘娘,是,是中宫之……”
“罢了。”德妃眉心一挑,不耐烦道,“母妃也不想逼你什么,反正你这憨货这辈子是聪明不了了!赶紧生个孩子!我只认宋家姑娘的孩子!”
德妃看着这张脸就来气。果然她这个蠢儿子的颜值,是用智商来换的!她就这么傻墩墩的一个儿子,要是再不找个聪明点的儿媳,以后偃王府可就彻底完了呀!
德妃心中霎时升起一阵恐慌,抬手用力敲了敲李乾煜的脑门儿:“你听到没有!宋家姑娘的身体难道不大好?不应该呀……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怀上……”
李乾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片红。
“煜儿?你脸红什么?”自家儿子实在是蠢,最是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德妃一看,瞬间心道不好,“李乾煜!你,你们不会……”
你们不会没圆房吧。
李乾煜:“……”
“李乾煜!”
“哎呀母妃!”李乾煜忽然一下子跳了起来,原地蹦道,“我!我我!我只喜欢珠玉!我怎么能……”
“你放屁吧!”德妃简直想打他,“你一见到宋家姑娘,眼睛都直了!我看你一副恨不得给宋家姑娘当狗的样儿!趁着宋家犯事,求了你父皇好久!你……你这没用的东西!你竟然,竟然能忍住?”
千算万算。德妃是真没算到这一遭!
“我……”李乾煜冷酷道,“母妃,我对她的情缘已尽。真的。我现在恨她入骨!”
“……那我也不管!”德妃气得将外袍一脱,瞬间,一身张扬热烈的桃红气势大盛,命令道,“横竖你现在是已经将宋家姑娘娶过门了。我只认宋姑娘的孩子,有了她的血脉,你偃王府日后定会如日中天!若是个男孩……龙椅也坐得!”
李乾煜瞪大了眼睛。
“瞪什么?”德妃叉手朝他一指,“你知不知道当年,她娘亲谢浴兰,是你父皇都求而不得的绝代佳人!你父皇是什么人?大夏开国之君!我可从未见过他这般看重、敬佩一个女子!李乾煜……你真是个蠢出升天的王八羔子!这般好的姻缘!你怎么就……”
李乾煜被揪着耳朵提了起来,觉得十分委屈,正欲开口。
德妃:“你若实在不喜欢那姑娘了,生个孩子过后,不论男孩女孩,母妃再也不管你了。幽禁、休弃、就算是悄悄杀了她也无妨,怎么样?到时候王妃之位你想让谁坐就……”
“母妃闭嘴——!”
李乾煜是突然跳起来的。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他双目霎间红成一片,剧烈喘息着,朝从没说过一句重话的母妃,狂吼出声。
“我……”下一瞬,理智顷刻回笼,李乾煜喉中干涩,“母妃,阿娘……啊娘亲!娘亲!”
李乾煜猛地跪地,死死抱住了德妃娘娘的腿。
“我错了!儿臣罪该万死!娘亲……”
德妃静默许久。
沉寂后,李乾煜头顶上方传来冷声:
“能不能要个孩子。”
李乾煜趴在地上,抱着娘亲的腿,哭得哽咽抽抽。他闻声吸了吸鼻子,急忙道:
“能,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