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胤提着一个鸟笼子,大摇大摆踏进偃王府,啧啧赞叹地看了一圈。
“哟!羽钺侯?!侯爷您怎么……”
南宫胤挥手,让那黑铠退下了。
如今的偃王府,就跟个菜市口差不多,黑铠尽数被唤去修葺打扫,仅有几个守门的,见着南宫胤也不敢拦。
嘁,破落户。
南宫胤摇了摇头。
无人修剪的树枝乏力地垂下,扫过南宫胤挺阔的宽肩,他微微侧眸,深紫色的寒芒一闪而过,透着冰沁般的凉意。
隔着湖池,他目光落在远处——那处上了锁的阁楼,隐蔽矗立在密林后。
还真是适合藏娇的地方……
南宫胤将鸟笼随手一丢,径直朝那边走去。
“诶侯爷!那边您不能……啊!灵提!”
突然,一阵黑灰色的旋风呼啸卷过!
枯叶飞旋!隐蔽处,一条灵提猎犬忽然蹿出,匍匐着身子,缓缓靠近那黑铠。也不叫,也不呲牙,不过也没摇尾巴……
黑铠看着它漆黑一片的眼睛,咽了口唾沫,立马转身跑去找自家王爷去了。
·
阁楼落锁,一阵阵叮铃哐当乱响。
宋鸢冶纤细的绣眉蹙得紧紧的,用一根细银钗,隔着门缝,来回捣鼓着那坨巨大的锁头。一边撬着,嘴里也不停地在骂着:
“大贱人!”
“李乾煜那个杀千刀的蠢货!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怎么还没被人打死啊!”
“……”
“该死该死该死!这锁头怎么……”
突然一只大手伸来。
掌心微糙,骨节修长,指尖带着些莹润的弧度,衬得那枚扳指更加贵气。这般好看的手,指腹的薄茧却透一丝野性,像是烈火煅过的剑。
这,该是个挽长弓,降烈马的人。
男人的那双紫眸浸着暖意,逆着光。
宋鸢冶仰头,昏沉的暮色里,这一星紫芒像是暗夜中的骤亮的焰,又像是一片紫色的温柔海,暖暖地朝她奔涌而来。
“是你。”宋鸢冶有些懵。
这般近的距离,这般僻静的阁楼,她本该避嫌……可宋鸢冶歪头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拼命将小脸往门缝间挤了过去:
“救我!南宫胤!”
南宫胤垂眸,一双桃花眼都微微眯了起来。
“你快救我!羽钺侯!”门缝中,她嘟起来的小脸,像只气鼓鼓的小猫,伸出爪子理直气壮地够着他,“我!我是你恩人!我小时候帮过你的,我想起来了!你要知恩图报啊你快啊!救我出去!”
她一把揪住了男人的领子,胡乱拽着。南宫胤被拽得一个趔趄,朝她微微躬身。
二人距离霎间靠得极近,他下巴蹭过她的发顶,那缕幽香,像是竹林中一场飘飖而落的雨。
他喉结隐秘地滑动。
“你不用怕那个李乾煜!他就是个蠢货!你现在若是救我出去,我一定会记得你的好的!我……”
话音未落。
咔嚓一声刚猛的脆响。南宫胤大掌紧握锁头,一把黄铜巨锁,被他一下捏断了。
宋鸢冶:“……”
大门猛地被推开。一整排烛笼亮光倏尔涌入暗阁,宋鸢冶被刺得睁不开眼,忽然,巨大的阴影落下——
南宫胤站直了。男人顶天般的个头和肩宽,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宋鸢冶整个包裹其中。
太近了。
一缕冷茶香袭来,暗紫的眼睨着凶光,男人垂眸看着她,像是一头蛰伏的猛虎。这份压迫感,令宋鸢冶下意识想要逃离。
可道谢还没说出口——
南宫胤后撤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多谢。你的伤好了吗?”宋鸢冶悄悄松了口气,声音小了些。毕竟那天,这人比李乾煜还要瘆人的那股疯劲,仍令她心有余悸,“对不起……那天是你先吓到我的。”
“已经大好了。谢过皇嫂关心。”
意料之外,南宫胤的声音很是温雅,像是古琴低沉的泛音,掀起一霎竹叶疏朗摇动。
可不知为何,那双紫眸中像是翻涌着什么浓稠的情绪。“皇嫂”二字,也咬得格外……
不知想到了什么,宋鸢冶忽然瞪大眼,猛地摇了摇脑袋:
“多谢你!我以后会好好报复你的!”
“?”这瞬间,南宫胤好像真的有些意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小兔子已经跑远了。
·
“李乾煜你个杀千刀的蠢货!”
“?!”李乾煜猛地回头。
刚刚送母妃出府,没想到,转头就见到了宋鸢冶?
找个被他好好藏在阁中的小东西,突然哒哒哒朝他冲了过来。这次宋鸢冶半点也不怕他了!因为——
她不知道从哪里,抗来了一把大刀!
宋鸢冶猛地朝他砍去:“李乾煜!合离!”
李乾煜侧身一躲,大刀砍在他脚边,他眼睛都没眨,无奈道:“力道猫儿一般……你若是真想学杀人,我库中倒是有一柄软剑,南宫家祖传的……宋鸢冶?你怎么出来的?”
“呃!”砍了半天,连李乾煜的衣角都没挨到。宋鸢冶气得一把丢开大刀。
“闹够了没。”李乾煜拎小兔一般,拎起了她的后领子,“还真是长本事了小七?黄龙巨锁都关不住你……本王今日是真的……”
“合离!”宋鸢冶在空中手脚扑腾。
李乾煜单手拎着她,不屑地嘁了声:“就算合离,你就好过了?离开本王了你还能去哪?回宋府?你可别忘了,你可是差点杀了你那便宜爹。”
“我还想杀了你呢!”
“哎呀害怕死了。我求你,好不好?”
回廊转角,南宫胤拎着个鸟笼子,悠哉悠哉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怎么来了?!”见着那抹身影,李乾煜惊讶地挑起半边眉毛,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小东西,恍然大悟,“你把她放出来的?!”
那可是黄龙巨锁!只有面前这人才能轻易拧开!
南宫胤晃着鸟笼子,不置可否。他仰头看了看天,朝李乾煜随意道:“表哥,秦殿下有事找你。”
宋鸢冶猛地咬了一口李乾煜的手,落地就跑。他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将她抓了回来:“什么事?”
“衡王带兵去了北边的樊州,战线拉长,怕是会兵力不足。”南宫胤淡淡垂眸,看着李乾煜紧握她的那只手。
隐蔽处,黑灰色的灵提犬喉中低吼,呲着牙,死死盯着李乾煜。
“他要兵?”李乾煜蹙紧了浓眉,从她小巧的齿间抢回自己的手腕。
南宫胤微微撤步,挡住了灵提犬愈发凶恶的视线:“也要你。”
“要我?”李乾煜丝毫不查,抬头意外道,“可如今……”
“秦殿下有令,命玉龙将军带兵从北迂回,包抄衡王。”南宫胤抬眸,眼神意味深长,“表哥,春闱将近,必须尽快将京都周围的威胁尽数拔除,进京赶考的学子们,都是这大夏朝续命的火苗子啊。”
李乾煜霎间蹙眉。
他大掌紧握,将宋鸢冶的薄肩握得发颤:“可我若走了,这王府……”
“偃王府交给我,表哥,大可放心。”
南宫胤笑意温雅,晦暗的紫眸像是涌动着什么,猎豹般的眼神,紧紧追随着宋鸢冶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