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捞太师?”李乾煜当街打马而过。
御街宽阔,他高大的骏马后,一行黑铠魁梧精悍,铠甲铿锵。
百姓和茶肆间人,一见着黑铠,就像老鼠见到了猫,吓得心胆俱裂,隔着老远就一哄而散!
李乾煜倒是习惯了百姓害怕他,可是今日......好像格外怕?
他左看右看,瞧着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街市霎间一片死寂,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对呀,王爷,捞太师。”黑虎不知为何左脸有些红肿,朝李乾煜道,“如今京城都在传王妃娘娘弑父、虐夫、贪财、欺凌姐妹、火烧宋府库房、推宋太师下水......这些事传开,怕是已经令王爷名声大大受损了啊......”
李乾煜拂袖而怒:“哼!这毒妇!等我回去,我好好说说她!”
黑虎:“......啊?”
像是没想到李乾煜竟是这反应,黑虎眼珠一转,补充道:“王爷,听说今日,温小姐来王府为三小姐诊治,又被王妃给气着了,说是闹脾气不肯给三小姐医治呢。”
“什么?她竟敢......”忽然,李乾煜看向黑虎,注意到了他脸颊的红肿——
跟自己一般。像是被人打了。
“虎。你脸怎么了?也被人打了?”李乾煜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还有宋鸢冶留下的罪证。
“呃?!”黑虎,有些慌神,遮掩道,“唉。男人嘛,谁没被姑娘闹过几次。无妨,无妨。”
李乾煜责备朝他摇了摇头,叹气,煞有介事道:“你个愣头青,就是不懂女孩的心思。哄姑娘的事情你得跟你王爷我学学!像珠玉,就十分懂我,从不忤逆我,爱我爱进了骨子里,看我如天神一般崇拜......”
说起来,李乾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脾气这么烈......找姑娘,还是要找你们三小姐那般温柔,善解人意的,你知不知道?”
黑虎将头埋的死死的,看不清神情,连连称是......
说着,一众人到了王府门口。
“王爷!”
守门的小子见着李乾煜的马,立刻急匆匆跑上前来,激动道:
“爷!见着王妃娘娘了吗?王妃说她出门寻你了!我们按您的吩咐,一刻也不敢怠慢,立马备车送王妃出门了!”
李乾煜眼睛一亮:“嗯?当真?!她来寻我了?”
“对呀对呀!”小黑铠见王爷高兴,也跟着李乾煜乐呵呵地笑,原地蹦道,“王妃娘娘还说,她惹您生气,对不住您,要来哄您呢!”
胯下骏马一阵扬蹄。像是察觉到主人的欣喜激动,不断喷着鼻息,马蹄哒哒。
李乾煜控着缰绳,兴奋得有些红了脸,却依旧嘴硬不屑,急匆匆道:“嘁!这小女人!她来哄我,我就要原谅她吗?没那么容易!驾!”
“王爷!”黑虎瞪大了眼,连忙提醒道,“三小姐她还在府中等......”
李乾煜一扬马鞭,都忘了吩咐一众属下,兀自策马往来路寻去了,顷刻间就消失在了街角......
快得像是一阵风。
·
带着帷帽,宋鸢冶像是朦胧白纱中的画中美人,翩翩而入,引得月漪楼中众宾客回眸。
月漪楼是京中最大的消遣处,能来此地的都是些高官达贵,戴帷帽的人虽是常见,可宋鸢冶身姿有些过分出挑了,叫人见之难忘。
“那是......哪位仙子啊?”有个公子酒盏举在嘴边,都忘了饮。
“少问。”一旁的好友虽也看入了迷,却还尚存理智,提醒道,“莫要盯着看了。当心冲撞了什么惹不起的人。”
宋鸢冶路过席间,琵琶悠扬声依旧,可喧嚣声却静了许多。
“王妃娘娘。”一名黑铠特意卸了甲,懵懵地被宋鸢冶领了进来,有些不自在,“属下......没来过此地,不知王妃要买什么呀?”
“你家王爷天潢贵胄,自然配得上最好的呀。”帷帽后,宋鸢冶声线轻柔。
黑铠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不存在的铠,憨直地笑了两声,附和道:“那是!王爷不仅骁勇,还心善,我们这些三营的,都是乱世中差点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多亏了王爷救咱们一命,入了兵册,还给一口饭吃......”
难怪。
宋鸢冶闻言,心中释然。
怪不得那几个小子,要么是个结巴,要么有哮症......唉,也罢。想不到这李乾煜还算是个能怜世间疾苦的好......
“就是可惜了五花那小子。真是个福薄的。”没想到下一刻,黑铠突然埋头叹息道,“上次得了王妃娘娘的赏,本是天赐洪福,却身弱接不住,生生被王爷拆了胳膊,还差点踩断脖颈......那孩子如今怕是再也醒不......呃?王妃?怎么了?”
宋鸢冶忽然顿住脚步。
帷帽后那双美眸看不真确,烛光下,却透着一缕透骨的寒意,令人心间悚然。
“王......王妃......”黑铠在犹豫着要不要跪下。
宋鸢冶抬脚走了,声线依旧轻柔,却透着冷:“没事,不是冲你的。姐姐~劳烦姐姐将这位小公子带下去,上一点酒菜和点心,都记在偃王府的账上。”
镶金苏绣屏风边的灯笼旁,盛妆的女孩早就注意到了宋鸢冶,却等着她唤,才上前来应承,一句也没有多问,恭敬乖巧道:“是。小公子,随奴家走吧。这边请。”
小黑铠红着脸被领走了,身后,一袭孔雀蓝广袖华袍的貌美姑娘款款上前,朝宋鸢冶深深一礼:“贵客,怠慢了。”
宋鸢冶微微点头。
“姑娘,您可是来置办什么物什的?咱们月漪楼......”
“我要找你们当家的。”没有半句废话。帷帽后,宋鸢冶眼神沉静,带着些笑意,“能见见吗?”
孔雀蓝女孩微微瞪大了眼,盯着帷帽后,久久不能平静。许久后,她眼中露出激动,矢口答道:“请......您跟奴婢来。”
月漪楼近乎有半个王府大。
还高。
九层深阁楼,十重入云霄。
孔雀蓝姑娘将宋鸢冶领进一间机括精致繁杂的小木阁,只听一阵金戈碰撞声,小木阁竟渐渐离地,缓缓升向了高处......
天爷。
宋鸢冶扶着朱栏,有些呆滞地看着楼下歌舞筵席,渐渐离得越来越远,直到身后,小木阁那扇镶金楠木嵌玉门缓缓打开,也没反应过来:
“这当真是......巧夺天工......”
“姑娘谬赞。”
忽然,像是飘来一缕沉静的檀香。
“呀。”
男人低沉矜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雅澄澈,如美玉入清泉:
“皇嫂这是......来寻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