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他刚刚打通了一百零八条经脉，感知力大幅提升，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不是普通人走路的声音。

是修士。

而且刻意压低了脚步。

秦川没有动。

他屏住呼吸，将体内的灵力波动压到最低，同时意识沟通炼神鼎。

“器灵，外面几个人？”

“两个。”

器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简短而冷静。

“都是开脉境。一个开脉三重左右，另一个……开脉五重。”

秦川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现在的修为是炼体十重巅峰，正面打一个开脉境已经是极限。

两个。

其中一个还是开脉五重。

“是青云宗的人？”

“不确定。但应该是追兵。”

器灵的语气没有波澜。

“你昨天在杂务堂接了采药任务，无故失踪。青云宗只要不是傻子，一定会派人追查。后山禁地灵气异动，你恰好在那之后失踪——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足够让他们派人来找你了。”

秦川咬了咬牙。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环顾山洞，目光落在洞口一侧的石壁上。

那里有一道天然的凹陷，勉强能容纳一个人侧身藏进去。

但如果对方走进山洞仔细搜查，依然会被发现。

“不能藏。”

秦川迅速做出判断。

“山洞是死路，藏在这里等于等死。”

“那就冲出去。”

器灵说道。

“趁他们还没发现你，先下手。”

秦川深吸一口气。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中掂了掂。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边缘，背靠着石壁，侧耳倾听。

脚步声停在洞口外三丈左右的位置。

“师兄，这里有个山洞。”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

另一个声音更加沉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秦川握紧了手中的石头。

第一声脚步踏入洞口的瞬间，他猛地将石头朝洞外掷出。

石头裹挟着灵力，破空声尖锐刺耳。

“小心——”

沉稳的声音刚刚响起，石头已经砸在了第一个人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了好几步。

秦川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石头出手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从洞口窜了出去，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他的目标是那个被石头砸中的人。

那人看上去二十出头，身穿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色服饰，胸口被石头砸得凹陷下去一小块，嘴角有血丝渗出。

开脉三重。

秦川一拳轰向他的面门。

那人反应也不慢，双臂交叉格挡，同时体内灵力涌动，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灵力护盾。

秦川的拳头砸在护盾上。

护盾剧烈震颤，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但没有碎裂。

开脉境的灵力护盾，比炼体境的肉身防御强太多了。

秦川没有收拳。

他体内的三十条主脉同时运转，第二拳紧随其后，砸在同一个位置。

护盾应声碎裂。

拳头穿过碎裂的护盾，结结实实地轰在那人的脸上。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仰面倒地，满脸是血。

“找死！”

另一道声音响起，裹挟着暴怒。

秦川来不及追击，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从侧面袭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闪避。

一柄长剑擦着他的肋骨刺过，剑锋划破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持剑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同样穿着青云宗弟子的服饰，但衣领上多了一道银边。

内门弟子。

开脉五重。

“秦川。”

那人盯着秦川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冷意。

“果然是你。”

秦川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你认识我？”

“外门废物秦川，谁不认识？”

那人嗤笑一声，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

“不过你倒是让人意外。三天前还是炼体二重的废物，现在居然能一拳打伤开脉三重的修士。”

他的目光落在秦川腰间的小鼎上。

“看来刘执事说得没错。你在后山禁地里，确实得到了了不得的机缘。”

秦川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长剑，大脑飞速运转。

开脉五重。

正面对抗，他没有胜算。

那个被他打倒在地的开脉三重修士已经爬了起来，满脸是血，眼中满是怨毒。

“师兄，别跟他废话！废了他，把那尊鼎抢过来！”

年长修士点了点头，手中长剑一振，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

“秦川，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淡淡开口。

“把你在地宫里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只废你修为，留你一条活路。”

秦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只会说这一句话？”

年长修士的脸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不再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长剑直刺秦川的咽喉。

快。

非常快。

开脉五重的灵力催动下，这一剑的速度远超秦川的预料。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拼命侧身。

剑锋擦着他的脖子掠过，割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秦川来不及管伤口，因为对方的第二剑已经来了。

横斩。

剑锋裹挟着淡青色的灵光，扫向他的腰间。

这一剑如果斩实了，他会被拦腰斩成两截。

秦川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

剑锋堪堪擦过他的腹部，衣衫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跑得倒是挺快。”

年长修士冷笑一声，剑势不停，第三剑、第四剑连绵不绝地斩来。

秦川拼命闪躲。

他的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鲜血不断流失，让他的体力在快速下降。

不能这样下去了。

秦川咬紧牙关。

再拖下去，他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器灵。”

他在心中喊道。

“帮我。”

“怎么帮？”

“我要突破开脉境。现在。”

器灵沉默了一息。

“你现在突破，只有五成把握。而且一旦失败，经脉会遭到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

“五成够了。”

秦川盯着那个持剑逼近的修士，眼神冷得像冰。

“不突破，我连一成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器灵没有再劝。

“运转你体内的一百零八条经脉，将灵力全部灌入丹田。然后在丹田中凝聚灵力漩涡——漩涡成，则开脉境成。”

秦川照做了。

他一边闪避对方的剑招，一边将体内所有经脉中的灵力，全部向丹田汇聚。

一百零八条经脉同时运转，灵力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丹田。

丹田中，一个微小的灵力漩涡开始成形。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围的灵力被不断吸入其中，漩涡的体积在迅速膨胀。

年长修士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川身上的灵力波动，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他在突破！”

那个满脸是血的开脉三重修士惊叫道。

“师兄，快阻止他！”

年长修士脸色骤变，手中长剑再不留手，剑身上灵光大盛，一剑斩向秦川的头顶。

这一剑，他用上了全力。

秦川没有躲。

他的丹田中，灵力漩涡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然后——

漩涡猛地收缩。

所有的灵力在一瞬间压缩到了极致，化为一点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炸开。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沿着全身一百零八条经脉奔腾流转。

开脉境。

秦川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之中，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年长修士的长剑已经斩到了头顶三尺之处。

秦川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直接抓住了剑锋。

年长修士瞳孔骤缩。

他的全力一剑，被一个刚突破开脉境的小子，徒手抓住了？

这怎么可能？

秦川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握住剑锋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长剑，被硬生生拧成了两截。

年长修士虎口震裂，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秦川的拳头已经到了。

这一拳，裹挟着一百零八条经脉全通、完美突破开脉境之后的全部灵力。

拳头砸在年长修士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年长修士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三丈外的一棵大树上，树干剧烈晃动，落叶纷纷。

他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的开脉境，为什么这么强？”

秦川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那个满脸是血的开脉三重修士。

那人吓得连退三步，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秦……秦川，不关我的事！是刘执事派我们来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秦川低头看着他。

“刘元化派你们来的？”

“是……是的！他说你在后山得到了宝物，让我们把你抓回去。还说……还说如果反抗，就地处决。”

那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秦川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一掌拍在那人的后颈上。

那人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秦川走到那个年长修士面前，蹲下身。

年长修士胸口塌陷，气若游丝，但还没有死。

“我问，你答。”

秦川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年长修士艰难地点了点头。

“青云宗现在什么情况？”

“后山……禁地灵气异动……宗主亲自下令封锁山门……所有弟子逐一排查……”

“刘元化知道多少？”

“他……他只知道你在灵气异动后失踪了……怀疑你得到了禁地里的宝物……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秦川心中稍安。

炼神鼎的秘密还没有暴露。

“你们追踪我，还有谁知道？”

“只有……只有我们这一队……刘执事派了三队人马，分三个方向追……”

年长修士的声音越来越弱。

秦川站起身来。

三队人马。

他遇到的只是其中一队。

另外两队，随时可能追上来。

“走。”

器灵的声音响起。

“这里不能久留。”

秦川点了点头。

他从两个修士身上搜出几块下品灵石和两瓶低阶疗伤丹药，塞进怀里。

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山林深处。

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突破开脉境之后，灵力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每一步踏出，都有一股灵力从脚底涌出，推动身体向前。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完美根基的开脉境，果然不一样。”

器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

“常人突破开脉境，不过是打通了几条主脉，灵力的质和量都远不如你。你一百零八脉全通之后再突破，灵力总量至少是同阶的三倍。”

秦川没有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刘元化。

这个人是赵青云的舅舅，也是青云宗的外门大执事。

他在后山禁地见过秦川，知道秦川身上有秘密。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秘密是炼神鼎，但仅凭“一个炼体二重的废物三天之内连破八重”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对秦川穷追不舍。

而且——

秦川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逃离青云宗之前，赵青云从他手里抢走了炼神鼎，还踩了一脚。

后来鼎虽然觉醒了，但赵青云并不知道鼎的真正价值。

可如果刘元化把秦川的事告诉了赵青云——

以赵青云的贪婪，一定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到时候，盯上他的就不止是刘元化了。

“得尽快离开东荒。”

秦川低声说道。

“青云宗在东荒边陲虽然只是个三流宗门，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们的势力足够覆盖方圆千里。”

器灵说道。

“往东南方向走。穿过黑风山脉，就能进入玄天十九洲的腹地。到了那里，青云宗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

“黑风山脉？”

“一片横贯东荒边陲的原始山脉，绵延数千里。山脉中妖兽横行，甚至有筑鼎境以上的大妖盘踞。寻常修士不敢深入，但对于你来说，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路线。”

秦川明白了。

青云宗的追兵不会想到他敢走黑风山脉。

就算想到了，也未必敢深入追捕。

“黑风山脉怎么走？”

“一路向东南。以你现在的速度，三天之后就能看到山脉的边缘。”

秦川没有再问。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加快脚步，向东南方向掠去。

山林在他身后飞速倒退。

突破开脉境之后，他的耐力大幅提升，连续奔跑一个时辰也不觉得疲惫。

但他没有一直跑。

每隔半个时辰，他会停下来休息片刻，吃几口之前割下的熊肉，喝几口山泉。

同时留意身后的动静。

没有人追上来。

那一队被他击败的修士，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构成威胁。

但另外两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川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爬到树冠中，用枝叶遮掩住身形。

他没有生火。

火光会暴露位置。

就着凉水嚼了几口熊肉，秦川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

意识沉入体内，审视着突破后的变化。

丹田中，那个灵力漩涡在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会有一丝灵力从漩涡中溢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然后又回到漩涡中。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百零八条经脉全部贯通，每一条经脉都在这个闭环中发挥着作用。

“这就是完美根基。”

器灵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的根基，已经超过了九成九的同阶修士。接下来的修炼，就是不断壮大丹田中的灵力漩涡，直到它凝成实质。”

“那是什么境界？”

“凝元。”

器灵说道。

“开脉之后，便是凝元。将灵力漩涡压缩凝聚，化为真元气旋。到了那一步，你才能算真正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距离凝元，还有多远？”

“很远。”

器灵的回答毫不留情。

“你虽然根基完美，但开脉境本身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常人从开脉一重到凝元，需要数年苦修。你有一百零八脉全通的优势，加上炼神鼎辅助，时间可以大幅缩短。但至少也需要几个月。”

秦川没有沮丧。

几个月。

足够了。

他睁开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夜空。

星光稀疏，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他想起三天前。

那时候他还是青云宗外门一个人人可欺的废物。

赵青云踩碎他爹的遗物，抢走炼神鼎，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他已经是开脉境的修士。

而且一拳击败了开脉五重的内门弟子。

“爹。”

秦川低声说了一句。

“我会变强的。”

“强到没有人能抢走你留给我的东西。”

腰间的小鼎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器灵没有出声。

但秦川能感觉到，那道苍老的意识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夜色渐深。

秦川闭上眼睛，真正进入了睡眠。

明天还要赶路。

黑风山脉，还有三天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