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韩清月走在最前面。
她的伤在服下丹药后稳住了,脸色不再像之前那么苍白。
但秦川能看出来,她的气息依然紊乱。
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全盛状态。
张横和赵烈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
秦川落在队伍最后方,负责警戒身后。
走出那片空地的时候,器灵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那个女娃娃,不简单。”
秦川在心中问道:“怎么个不简单法?”
“她身上的伤,不是妖兽造成的。”
器灵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是剑气。而且出手之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
秦川的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恢复正常。
他看了一眼前方韩清月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不是来查案的。
他只负责护卫,拿报酬,然后走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韩清月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山谷,决定在这里扎营过夜。
黑风山脉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十倍。
许多妖兽喜欢在夜间出来觅食。
摸黑赶路,等于把自己送到妖兽嘴边。
张横和赵烈熟练地在山谷中清理出一块空地。
他们布下了一圈简易的警戒阵法。
几块刻着符文的灵石被埋入地面,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屏障。
秦川不认识这种阵法。
器灵却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粗制滥造。挡挡炼体境的小兽还行,开脉境的妖兽一脚就能踩碎。”
秦川没接话。
他找了一棵大树背靠着坐下,取出那卷《青木长春功》的玉简。
意识探入其中。
功法的内容不算复杂。
青木长春功的核心,是将灵力转化为木属性的真气。
以木属性温养经脉、壮大丹田。
木属性的灵力攻击力确实不强。
但它的优势在于恢复。
修炼此功的人,伤势恢复速度比常人快上数倍。
灵力也更加绵长持久。
秦川将功法的运转路线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修炼。
丹田中的灵力漩涡缓缓旋转。
他将一缕灵力从中抽出,按照青木长春功的路线,沿着经脉缓缓推进。
灵力所过之处,传来一阵温润的感觉。
像是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
那缕灵力在经脉中运行了一个周天。
重新回到丹田时,颜色已经从无色透明变成了极淡极淡的青色。
秦川能感觉到,这缕淡青色的灵力比之前更加温驯。
更容易控制。
而且它在经脉中运行的时候,沿途一些细微的损伤正在缓慢愈合。
那是之前强行突破时留下的暗伤。
“不错。”
器灵的声音响起。
“玄阶中品的功法,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根基扎实。”
“这门功法最大的好处是兼容性强。”
“以后你得到更高品阶的功法,可以在它的基础上转修,不会产生冲突。”
秦川在心中问道:“你记忆里有没有能传给我的功法?”
器灵沉默了一瞬。
“有。但品阶太高,你现在的境界修炼不了。”
“强行修炼,只会经脉尽断而亡。”
秦川没有追问。
他继续运转青木长春功,将丹田中的灵力一缕一缕地转化为木属性灵力。
这个过程很慢。
转化一缕灵力需要运行一个完整的周天,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他丹田中的灵力总量,至少需要上百个周天才能全部转化完毕。
但他不急。
修炼本来就是水磨工夫,急不来。
夜色渐深。
山谷中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远处偶尔传来妖兽的吼叫。
张横和赵烈轮流守夜。
韩清月在阵法中央盘膝打坐,闭目疗伤。
秦川靠在大树上,每隔一刻钟运行一个周天,转化一缕灵力。
他始终保持着一分警觉。
器灵也在帮他警戒。
但器灵的感知范围有限,不能完全依赖。
大约子时前后。
秦川刚刚完成一个周天的运转。
器灵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炸响。
“有人来了。”
秦川的眼睛猛地睁开。
“几个?”
“一个。凝元境。不是冲你来的,目标应该是那个女娃娃。”
秦川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短刀刀柄上。
目光扫向阵法中央的韩清月。
她还在闭目打坐,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能确定位置吗?”
“东南方向,距离约两百丈。正在靠近。”
秦川站起身。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张横的注意。
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守夜,看到秦川站起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秦川没有回答。
目光盯着东南方向的黑暗处。
几息之后。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面容削瘦,眼神阴冷。
腰间挂着一柄窄刃长刀。
他走得很慢,像是闲庭信步。
但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凝元境。
张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拔出刀,挡在韩清月身前。
“赵烈!起来!”
赵烈从睡梦中惊醒。
看到那个黑衣人的瞬间,瞳孔骤缩。
他也拔出剑,和张横并肩而立。
韩清月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那个黑衣人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韩铁……”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黑衣人停下脚步。
站在阵法外面三丈处。
他的目光越过张横和赵烈,落在韩清月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小姐,好久不见。”
韩清月站起身来。
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我爹派你来的?”
“老爷说了,大小姐在外面玩得够久了,该回去了。”
韩铁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是要我回去。”
韩清月的声音变得冰冷。
“他是要我的命。”
韩铁笑了笑,没有否认。
“大小姐心里明白就好。”
“老爷的意思很明确——你手里的那份商会令牌,不该由你来保管。”
“交出来,我可以让你走得体面一些。”
秦川站在大树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父女相残。
派杀手追杀亲生女儿。
他一个外人,本不该掺和这种事。
但韩清月是他的雇主。
他答应了护卫她。
这就是他的事。
他向前迈出一步。
韩铁的目光转过来,落在秦川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眼。
“开脉境二重?”
他笑了起来。
笑容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大小姐,这就是你找的护卫?”
“一个开脉境二重的蝼蚁?”
秦川没有理他。
他走到韩清月身旁,压低声音问道:“有几分胜算?”
韩清月咬了咬嘴唇。
“他是凝元境二重。我全盛时期可以和他一战。”
“现在……三成不到。”
秦川点了点头。
“加上我呢?”
韩清月看了他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你是开脉境二重,正面接不住他一招。”
秦川没有反驳。
她说的是事实。
开脉境和凝元境之间的差距,他之前在刘元化身上已经领教过了。
但那是之前。
现在他有了炼神鼎。
有了一百零八脉全通的完美根基。
还有刚刚开始转化的木属性灵力。
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器灵。”
他在心中喊道。
“我在。”
“如果我把炼神鼎里的所有源能全部释放,能挡住凝元境一击吗?”
器灵沉默了一息。
“能。但挡完之后,你会失去所有源能储备。”
“经脉也会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受损。”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秦川将短刀握在手中。
体内的灵力开始加速运转。
那些已经转化为淡青色的木属性灵力和尚未转化的普通灵力交织在一起。
沿着经脉奔涌。
韩铁看着他们的反应,摇了摇头。
像是觉得很有趣。
“大小姐,把令牌交出来吧。”
“你身边这两个开脉境的废物,保不住你。”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这时。
韩清月忽然动了。
她手中的细剑化作一道青色的剑光,直刺韩铁的咽喉。
这一剑极快。
剑身上的青色灵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弧线,像是流星划过。
韩铁似乎早有预料。
他侧身一闪,剑锋擦着他的脖子掠过。
同时腰间的窄刃长刀出鞘。
刀身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灵光。
一刀斩向韩清月的腰间。
韩清月回剑格挡。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她被震得连退三步。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张横和赵烈同时出手。
一刀一剑从左右两侧攻向韩铁,配合默契。
韩铁冷哼一声。
手中长刀横扫。
一道灰白色的刀气呈扇形斩出。
刀气撞在张横的刀上。
直接将他的刀震飞,整个人也倒飞出去。
赵烈更惨。
刀气斩在他的剑身上,长剑应声而断。
胸口被刀气余波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狂涌。
一招。
两个开脉境修士,一招都接不住。
秦川没有冲上去。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韩铁击退张横和赵烈之后,刀势未收,身形有一瞬间的停顿。
就是现在。
秦川脚下一蹬,整个人窜了出去。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
那是木属性灵力加持的效果,让他的爆发力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
短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韩铁的肋部。
韩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一个开脉境二重的小子,速度竟然这么快。
但他毕竟是凝元境修士,反应极快。
长刀回转,刀身挡住了秦川的短刀。
铛的一声。
短刀刺在刀身上,溅起一串火星。
秦川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但他没有后退。
体内的三十条主脉全力运转,灵力疯狂涌入短刀。
短刀的刀身上竟然亮起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
那是木属性灵力灌注到极致后的表现。
刀尖顶着韩铁的长刀。
竟然将他的刀身压得微微弯曲。
韩铁的脸色变了。
一个开脉境二重的蝼蚁,灵力竟然浑厚到这种程度?
他冷哼一声,灵力一震。
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
秦川被震得连退五步。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有点意思。”
韩铁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认真。
“开脉境二重,能逼我用三成力,你足以自傲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也就到此为止了。”
长刀上的灰白色灵光骤然暴涨。
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山谷。
秦川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是对方的灵压太强了。
凝元境二重的全力爆发,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韩清月咬紧牙关,挺剑挡在秦川身前。
“韩铁,你的目标是我。”
“放他走。”
韩铁摇了摇头。
“晚了。”
“他既然敢对我出手,就要有死的觉悟。”
长刀高举过头顶。
灰白色的灵光在刀身上凝聚,形成一道近丈长的刀气。
“一刀。”
韩铁淡淡开口。
“你们两个,一起上路。”
刀气斩落。
秦川没有退。
他一把将韩清月拉到身后。
同时意识疯狂涌入炼神鼎。
“器灵!”
“明白!”
炼神鼎猛地一震。
鼎身上所有纹路同时亮起。
刺目的金光从秦川腰间爆发,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他身前。
刀气斩在屏障上。
轰——
巨响震彻山谷。
金光和灰白色刀气激烈碰撞,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四溅。
秦川的双脚陷入地面,直没至踝。
他的鼻孔开始流血。
然后是眼角。
耳朵。
七窍都在渗血。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金色屏障挡住了那一刀。
韩铁的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法器?!”
秦川没有回答。
他一把抓住韩清月的手腕。
“走!”
两人转身冲入身后的密林。
韩铁反应过来,提刀欲追。
但金色屏障忽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光向他射来。
他不得不挥刀格挡。
等他将金光尽数击散,秦川和韩清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韩铁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个开脉境二重的蝼蚁,竟然从他刀下把人救走了。
那尊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至少是天阶法器。
甚至更高。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冷笑一声,身形一闪,追入了密林。
密林中。
秦川拉着韩清月拼命奔逃。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七窍的血还在流,体内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剧痛。
那是强行催动炼神鼎的代价。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韩清月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跑着。
她看着秦川血流满面的侧脸,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救我?”
秦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咬着牙,继续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