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林锋上中班,下午四点上班。
他早上照常跑步,买菜,做饭。下午三点半,出门去厂里。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耗子蹲在路边,抽着烟,一脸愁容。
看见林锋,耗子赶紧把烟踩灭,跑过来。
“大哥!”
“有事?”
“狼哥……狼哥要见我。”耗子声音发颤,“他肯定知道我来找您了,要收拾我。大哥,您救救我……”
“他怎么知道的?”
“野狼帮在这一片眼线多,肯定有人看见我昨天来您这儿了。”耗子快哭了,“大哥,您要是不管我,我死定了。狼哥收拾叛徒,最轻也得断条腿……”
林锋看着他:“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您、您陪我一起去见狼哥。”耗子抓住林锋的胳膊,“有您在,他不敢动我!”
林锋想了想:“带路。”
“真、真的?”耗子眼睛一亮,“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别叫大哥。”
“是是是,林哥!林哥!”
野狼帮的据点在一家台球室的地下室。
台球室在城中村,门口挂着“狼王台球”的招牌,字缺了半边。里面烟雾缭绕,几个混混在打球,看见耗子进来,都停下动作,眼神不善。
“耗子,你还敢回来?”一个红毛混混走过来,拍了拍耗子的脸,“狼哥在下面等你,走吧。”
他看了眼林锋:“这谁?”
“我、我朋友。”耗子声音发虚。
“朋友?”红毛打量林锋,“行,一起下去。多个人,多份热闹。”
地下室很大,摆着几张台球桌,但没人打球。七八个混混或坐或站,抽烟的抽烟,玩手机的玩手机。
最里面,一张老板椅上,坐着个光头男人。
四十来岁,光头锃亮,脖子上纹着狼头,穿着黑背心,露出粗壮的胳膊,上面满是疤痕。他正在用匕首削苹果,刀法很稳,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
这就是狼哥。
“狼哥,人带来了。”红毛说。
狼哥抬眼,先看耗子,然后看林锋。
“耗子,听说你找了新靠山?”狼哥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扔给脚边的狼狗。
“狼、狼哥,我……”
“闭嘴。”狼哥把匕首插在桌上,走到耗子面前,一巴掌扇过去。
啪!
耗子被打得踉跄,嘴角流血。
“吃里扒外的东西。”狼哥揪住耗子衣领,“我养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我?找个外人,打我的人?”
“不是,狼哥,是林哥他……”
“林哥?”狼哥看向林锋,“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保安?很能打?”
林锋没说话。
“听说你把我三个兄弟打了,还把耗子扔垃圾桶里。”狼哥松开耗子,走到林锋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狼哥更壮,“小子,混哪条道的?”
“我不混道。”林锋说,“我只是个保安。”
“保安?”狼哥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一个保安,敢动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他们先动手。”
“那又怎样?”狼哥拍了拍林锋的脸,很轻,但带着侮辱的意味,“在这一片,我的人动手,是给你面子。懂吗?”
林锋眼神冷了下来。
“今天给你两个选择。”狼哥伸出两根手指,“一,跪下来磕三个头,赔五万医药费,以后每个月交两千保护费,我当这事没发生过。”
“二呢?”
“二,”狼哥咧嘴笑,“我打断你两条腿,扔江里喂鱼。”
地下室里的混混都围过来,手里拿着钢管、甩棍、匕首。
耗子吓得腿软,躲在林锋身后。
林锋扫了眼周围的人,八个,加上狼哥,九个。空间狭窄,但足够施展。
“我选三。”他说。
“三?”狼哥愣了下。
“把你们全打趴下,然后你们保证以后不找我和耗子的麻烦。”
地下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他说什么?把咱们全打趴下?”
“这小子脑子坏了吧?”
“狼哥,让我来,我教他做人!”
狼哥也笑了,笑得很冷:“有意思。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狂的人了。”
他后退一步,挥手:“给我打!留口气就行!”
八个混混同时扑上来。
林锋动了。
他先抓住第一个混混挥来的钢管,往怀里一带,膝盖上顶,正中腹部。混混闷哼倒地。
第二个混混匕首刺来,林锋侧身,抓住他手腕,一拧一推,匕首掉地,手腕脱臼。
第三个、第四个从两侧扑来,林锋矮身,扫堂腿,两人倒地。
第五个钢管砸下,林锋不退反进,肩膀撞进对方怀里,一记肘击,肋骨断裂声。
第六个想从背后偷袭,林锋像背后长眼,后踢腿,正中胸口。
第七个、第八个对视一眼,同时冲上来。林锋抓住两人脑袋,往中间一撞。
砰!
两人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八个混混,八个姿势躺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狼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后退,手摸向腰后。
“我劝你别掏枪。”林锋说。
狼哥手停住。
“你掏枪,事情性质就变了。”林锋向他走去,“我现在最多算正当防卫。你掏枪,我就得算你持械杀人未遂,可以下重手。”
“你、你到底是谁?”狼哥声音发干。
“林锋。宏达电子厂保安。”
“保安?!”狼哥音调都变了,“你他妈骗鬼呢!”
“信不信由你。”林锋在狼哥面前站定,“现在,该谈谈条件了。”
狼哥冷汗下来了。
他混了十几年,从街头混混做到帮派老大,不是没见过狠人。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那眼神……那不是混混打架的眼神,那是真正杀过人的眼神,而且不止一个。
“你……你想怎么样?”
“两件事。”林锋伸出两根手指,“一,耗子我带走,以后他跟你们野狼帮没关系。”
“行。”
“二,以后别去宏达电子厂收保护费。也别找我和耗子的麻烦。”
“……行。”
“口说无凭。”林锋从桌上拿起那把匕首,看了看,很锋利,“写个保证书,按手印。”
狼哥咬牙:“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林锋笑了笑,那笑容让狼哥心里发毛,“你刚才要打断我两条腿,扔江里喂鱼。我现在只要你写个保证书,谁过分?”
狼哥沉默。
“写,还是不写?”
“……写。”
红毛混混忍着痛爬起来,找来纸笔。狼哥咬着牙,写了个保证书,按了手印。
林锋接过,看了看,叠好放进口袋。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转身,看了眼还呆站着的耗子,“走了。”
“是是是!”耗子赶紧跟上。
两人走出地下室,走出台球室。
外面阳光刺眼。
耗子腿一软,坐在路边,大口喘气。
“林、林哥……您到底……是什么人啊?”
“保安。”
“保安能一个打九个?”
“我是特种部队退伍的保安。”
耗子愣了下,然后眼睛发亮:“特种部队!我就知道!林哥,从今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闭嘴。”林锋说,“回厂上班。”
“是!”
那天下午,林锋在厂门口站岗。
耗子没走,蹲在保安室旁边,像条等待主人的狗。
老陈从窗户看见,皱眉:“小林子,那小子怎么还在这儿?不是野狼帮的人吗?”
“他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
“我把他收了。”
老陈瞪大眼:“你收他当小弟?你疯了?他是混混!”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林锋说,“他说要改邪归正。”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随你吧。不过小心点,野狼帮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
四点钟,下班。
林锋换衣服,耗子赶紧凑过来。
“林哥,晚上我请您吃饭!我知道一家烧烤,味道可好了!”
“不用。”
“要的要的!您今天救了我,我得表示表示!”
林锋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饭吗?”
“啊?会、会一点……”
“去买菜,去我家做。”林锋掏出两百块钱,“剩下的钱,买两箱泡面。”
耗子接过钱,愣了:“林哥,您就吃泡面?”
“嗯。”
“那怎么行!泡面没营养!您等着,我给您露一手!”
耗子跑了,半小时后,拎着一大袋菜回来,还有两箱泡面。
回到幸福苑小区,耗子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开始做饭。
林锋坐在椅子上看书。
一小时后,三菜一汤上桌: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虽然卖相一般,但闻着挺香。
“林哥,尝尝!”耗子搓着手,一脸期待。
林锋尝了一口,点头:“还行。”
耗子咧嘴笑了,像得到了天大的夸奖。
两人吃饭,耗子话多,林锋话少,但气氛还算融洽。
吃完饭,耗子抢着洗碗,洗完碗,又拖地,擦桌子,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哥,我以后能常来吗?”耗子小心翼翼地问。
“随你。”
“那……那我明天早上给您买早饭!您想吃什么?”
“不用。”
“要的要的!就这么说定了!”
耗子走了,哼着歌。
林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耗子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
收了个小弟。
虽然是个麻烦。
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有人做饭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凌薇发了条短信:“安顿好了,在电子厂当保安。勿念。”
几分钟后,沈凌薇回复:“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有事打电话。”
林锋看着短信,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江城夜色渐深。
平凡的日子,好像要起波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