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提前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暗流涌动的江城掀起涟漪。
周三上午九点半,宏达电子厂3号仓库周围出奇地安静。平日里搬运货物的叉车不见了,工人的说笑声也消失了,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
林锋穿着保安制服,站在仓库门口。他今天特意调了班,负责这一片的巡逻。对讲机里,老陈的声音带着担忧:
“小林子,仓库那边你多看着点,今天张厂长说要验收一批重要货物,闲人免进。”
“知道了。”
林锋关了对讲机,目光扫过仓库四周。苏雨柔的白色奔驰停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苏雨柔、技术专家、还有记者,都已经就位。
九点四十五分,三辆货车开进厂区,直奔3号仓库。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奥迪A6,张天龙的车。
车停下,张天龙下车,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寸头方脸,眼神锐利;一个平头厚唇,太阳穴高高鼓起。正是耗子说的那两个退伍兵保镖,赵刚和王虎。
“林锋?”张天龙看见仓库门口的保安,皱了皱眉,“今天你在这巡逻?”
“是,张厂长。”
“嗯,好好看着,别让闲杂人靠近。”张天龙说着,对身后的赵刚使了个眼色。
赵刚会意,走到林锋面前,压低声音:“兄弟,今天这里没你的事,去别处巡逻吧。”
“我的职责就是巡逻这一片。”林锋平静地说。
“你……”赵刚眼神一冷,正要说话,被张天龙拦住了。
“行了,让他待着吧。”张天龙似笑非笑地看了林锋一眼,“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场面。”
说完,他转身指挥货车倒车入库。
林锋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九点五十五分,仓库门打开,工人们开始卸货。货物是包装精密的电子元件,外箱上印着苏氏集团的Logo。
张天龙站在一旁,拿着对讲机指挥:“轻点放!这批货价值几百万,摔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林锋看着那些货物,眼睛微眯。
包装看起来很正规,但以他的眼力,能看出问题——封箱胶带的颜色和材质,和苏氏集团正规供货用的不一样。而且搬运的工人动作很粗暴,完全不像对待精密仪器的样子。
十点整,苏雨柔从白色奔驰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
“张厂长,可以开始验收了吗?”苏雨柔走到仓库门口,声音清冷。
张天龙脸上堆起笑容:“苏小姐来得真准时!货都在这儿了,您随便验!”
苏雨柔对眼镜男点点头。眼镜男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拿出检测仪器,随机拆开一箱货物。
张天龙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苏小姐,咱们合作这么多次了,您还信不过我?”他笑着说,“前两批货是有点小问题,但这次我亲自盯的,绝对没问题!”
“有没有问题,验了才知道。”苏雨柔语气平淡。
眼镜男熟练地操作仪器,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难看:“苏总,这批货……全部是次品。核心元件的参数只有标准值的百分之六十,使用寿命不会超过三个月。”
“什么?”苏雨柔“震惊”地看向张天龙,“张厂长,这就是你保证的‘绝对没问题’?”
张天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可能!这、这肯定是误会!我再开一箱您看看!”
他又开了一箱,结果还是一样。
再开一箱,还是次品。
连续开了五箱,没有一箱合格。
张天龙的额头开始冒汗:“这、这肯定是生产环节出了问题!苏小姐,您给我点时间,我马上查……”
“不用查了。”苏雨柔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张厂长,这是前三批货的真实质检报告,以及你采购劣质原料的证据。我们已经向工商局和税务局举报,相信很快会有人来找你。”
张天龙脸色惨白,后退两步:“你、你阴我?”
“是你自己作死。”苏雨柔冷冷道,“以次充好,虚报价格,克扣工人工资。张天龙,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你他妈……”张天龙眼神一狠,对赵刚和王虎使了个眼色,“把她的东西抢过来!”
赵刚和王虎对视一眼,同时上前。
但林锋更快。
他一步跨出,挡在苏雨柔面前。
“让开!”赵刚低喝,一拳直冲林锋面门。
林锋不躲不闪,抬手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手臂相撞,各自后退半步。
赵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这一拳用了七成力,普通人早就骨折了,可这个保安只是退了一步,面不改色。
“练家子?”赵刚眯起眼。
“当过几年兵。”林锋平静地说。
“巧了,我也当过兵。”赵刚摆出格斗架势,“兄弟,我不想伤你,让开。”
“职责所在,不能让。”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刚再次扑上,拳脚如风。他是侦察兵出身,格斗技巧扎实,每一招都奔着要害。
林锋从容应对,见招拆招。两人在仓库门口打得有来有回,拳脚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另一边,王虎想绕过他们去抢苏雨柔手里的文件,但扛摄像机的年轻人挡在前面——看似文弱,但下盘很稳,显然也练过。
“都他妈给我上!”张天龙对着对讲机吼道。
仓库里冲出来七八个工人,手里拿着钢管、扳手,面目狰狞——显然不是普通工人,是张天龙养的打手。
场面瞬间混乱。
苏雨柔被眼镜男护在身后,记者还在坚持拍摄。
林锋瞥了一眼,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一记鞭腿逼退赵刚,转身冲向那群打手。
如虎入羊群。
钢管砸来,他侧身躲过,抓住手腕一拧,夺下钢管,反手砸在另一人肩上。
扳手挥来,他矮身,扫堂腿,倒一片。
短短十几秒,七八个打手全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赵刚和王虎都看呆了。
这他妈是保安?特种兵也没这么能打吧?
“还打吗?”林锋扔掉钢管,看着两人。
赵刚咬牙,再次冲上。这次他用上了杀招——军中格斗术,讲究一击制敌。
林锋眼神一冷。
在赵刚拳头到达面前的瞬间,他动了。
左手抓住手腕,右肘上顶,击中腋下神经丛。赵刚整条手臂一麻,还没反应过来,林锋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腹部。
“呕——”
赵刚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酸水。
王虎见状,从后腰掏出一把军刺——这是他在边境部队时的配刀,退伍后偷偷留下了。
“小心!”苏雨柔惊呼。
军刺闪着寒光,直刺林锋后心。
林锋像背后长眼,侧身,反手抓住王虎手腕,一拧一推。
“咔嚓!”
脱臼了。
军刺掉地,王虎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张天龙最后的依仗,全倒了。
他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苏雨柔走过来,冷冷地看着他:“张天龙,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张天龙突然爬起来,扑向记者,想抢摄像机,“把录像给我!给我!”
林锋一脚踹在他腿弯。
“扑通!”
张天龙跪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地上那群人的呻吟声。
苏雨柔看向林锋,眼神复杂。
这个保安……强得离谱。
“苏小姐,报警吧。”林锋说。
“嗯。”苏雨柔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厂门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十几辆摩托车冲进厂区,每辆车上坐着两三个人,手里拿着砍刀、钢管。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降下,露出狼哥那张狰狞的脸。
“林锋!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狼哥的吼声响彻厂区。
林锋皱眉。
他怎么来了?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张天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狼哥!救我!我给你钱!多少都行!”
狼哥下车,看了眼仓库门口的景象,愣了一下——张天龙跪着,两个保镖躺着,一群打手在地上打滚。
但他很快恢复凶狠:“林锋,今天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兄弟们,给我上!砍死他!”
三十多个混混,挥舞着砍刀冲过来。
苏雨柔脸色发白:“林锋,我们报警……”
“来不及了。”林锋把她推到记者身边,“躲好。”
然后,他迎着人潮走去。
一个人,面对三十多个持械混混。
场面悲壮得像个笑话。
但林锋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群蝼蚁。
第一个混混冲到他面前,砍刀劈下。
林锋侧身,抓住手腕,一拧,夺刀,反手用刀背砸在对方肩膀上。
“啊!”
混混倒地。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来,林锋不退反进,撞进两人中间,双肘后击。
“砰砰!”
两人倒地。
第四个砍刀横扫,林锋后仰,刀锋擦着鼻尖划过。他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那人倒飞出去,撞倒后面三四个人。
如狼入羊群。
不,是虎入羊群。
林锋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招都有人倒下,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只伤不残,但足以失去战斗力。
砍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刀背砸,刀柄捅,刀刃从不伤人。
三分钟。
只用了三分钟。
三十多个混混,全部躺在地上,哀嚎声连成一片。
狼哥站在越野车旁,腿在抖。
他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这他妈是人吗?
林锋提着砍刀,向他走来。
刀尖滴血——是混混的血,但不多。
“你、你别过来!”狼哥往后退,手摸向腰间。
“我劝你别掏枪。”林锋说,“掏枪,事情性质就变了。”
狼哥手僵住。
“跪下。”林锋说。
“我……”
“我让你跪下。”
狼哥腿一软,真的跪下了。
林锋走到他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谁让你来的?”
“没、没人……我自己要来的……”
“说实话。”
“……张天龙。”狼哥咬牙,“他给我十万,让我来废了你。说事成之后,再给十万。”
林锋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张天龙。
张天龙面如死灰。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来,毁了你最后一次机会。”林锋对狼哥说。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野狼帮,今天到头了。”
狼哥瞪大眼:“你、你想怎么样?杀了我?你敢吗?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不杀你。”林锋收起刀,“我报警。”
“报警?”狼哥愣了下,然后笑了,“报警?你他妈在逗我?我是黑社会!你报警抓我?”
“对,报警。”林锋拿出手机,拨了110,“喂,我要报警。宏达电子厂,有人聚众斗殴,持械伤人。对,三十多人,有刀。嗯,我等着。”
挂断电话,他看着狼哥:“法治社会,有问题找警察,有问题吗?”
狼哥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混了十几年,第一次见人打了黑社会,然后自己报警的。
这他妈什么操作?
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五辆警车冲进厂区,二十多个警察下车,看见满地躺着的人,都愣住了。
“谁报的警?”一个中年警察问。
“我。”林锋举手。
“怎么回事?”
“这些人持械闯入工厂,意图伤人,我正当防卫。”林锋说。
中年警察看了看满地的砍刀、钢管,又看了看唯一站着的林锋,表情古怪:“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嗯。”
“……你练过?”
“当过兵。”
中年警察点点头,对身后挥手:“全部带走!”
警察开始抓人,戴手铐,塞警车。
轮到狼哥时,他挣扎着喊:“警察同志!是他打我们!你看我们的人都成什么样了!他这是故意伤害!”
中年警察看了眼林锋:“你有什么说的?”
“有。”林锋指了指记者的摄像机,“全程录像,可以证明是他们先动手,我正当防卫。”
记者很配合地举起摄像机。
狼哥傻眼了。
还有录像?
这他妈是设好的局?
“带走!”中年警察不耐烦地挥手。
狼哥被塞进警车前,死死盯着林锋:“你到底是谁?!”
“林锋。宏达电子厂保安。”
“保安?你他妈骗鬼呢!哪个保安这么能打?”
“我就是。”林锋顿了顿,补充道,“特种部队退伍的保安。”
狼哥被塞进警车,还在骂骂咧咧。
张天龙也被戴上手铐,面如死灰。他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警察要把林锋也带走配合调查,苏雨柔上前:“警察同志,他是我们苏氏集团的安保顾问,今天的事是见义勇为。如果需要配合调查,我们可以派律师一起去。”
中年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锋,点头:“行,那一起回局里做个笔录。”
林锋正要上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
“林锋?”是陈战的声音。
“是我。”
“我听说你那边出事了?要不要我打个电话?”
“不用,已经解决了。”
“真不用?我在江城公安局有熟人,打个招呼的事。”
“……行吧,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
三分钟后,中年警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是!是!明白!”
挂断电话,他走到林锋面前,态度客气了很多:“林先生,刚才局里领导来电话,说您这边的情况已经清楚了。您不用去局里了,笔录在这里做就行。辛苦您了。”
林锋点头:“谢谢。”
做完笔录,警察带着人走了。
厂区恢复平静,只剩下一地狼藉。
苏雨柔走过来,看着林锋,眼神复杂:“你……真是特种部队退伍的?”
“嗯。”
“那你怎么……”
“想安静过日子。”林锋打断她,“但好像不太容易。”
苏雨柔沉默了一会儿:“今天谢谢你。没有你,计划不会这么顺利。”
“各取所需。”
“张天龙的事,后续我会处理。他姐夫那边,我父亲会打招呼,这次他跑不了。”苏雨柔顿了顿,“你……真的不考虑来苏氏集团?安保部长,月薪两万,配车配房。”
“再说吧。”林锋转身,“我先下班了。”
“等等。”苏雨柔叫住他,“你手臂在流血。”
林锋低头,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了。应该是混战中不小心被刀划到的。
“没事,小伤。”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必须去。”苏雨柔语气坚决,“你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上车。”
林锋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
白色奔驰驶出厂区。
后视镜里,宏达电子厂的招牌越来越远。
林锋知道,他的保安生涯,可能要到头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