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平静无事。
林锋依旧每天上班下班,巡逻站岗。工人们拿到补发的工资后,对他更加尊敬,见面都主动打招呼。张天龙那边出奇地安静,没再找他麻烦,甚至连面都很少露。
但林锋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压抑。
这天下午,他值中班。四点多,一辆熟悉的白色奔驰再次开进厂门。
苏雨柔下车,这次没穿职业套裙,而是一身米色休闲装,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径直走向保安室。
“林锋。”
林锋从保安室出来。
苏雨柔看着他,眼神复杂:“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吗?”
“这里就挺安静。”林锋看了眼空荡荡的厂门口。
苏雨柔也看了一眼,点头:“行。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清楚宏达电子厂的真实情况。”苏雨柔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文件,“这是我们集团和宏达电子厂的三份供货合同,总金额八百万。前两批货都有质量问题,但张天龙提供的质检报告都显示合格。第三批货下周就要交货,如果再出问题,我们集团的损失会很大。”
林锋接过文件,翻看。
文件很专业,有技术参数、验收标准、违约条款。但他只看重点——张天龙的签名,还有那些明显不合理的采购价。
“你为什么找我?”林锋合上文件,“我只是个保安。”
“因为你不怕张天龙。”苏雨柔直视他的眼睛,“我调查过你。来江城一个月,打了野狼帮的人,逼张天龙补发工人工资,还敢在厂长办公室跟他叫板。整个宏达电子厂,只有你敢跟他硬碰硬。”
“调查我?”
“抱歉,职业习惯。”苏雨柔坦然道,“我们苏氏集团是上市公司,任何合作方都要做背景调查。不过我查到的信息有限——你叫林锋,二十五岁,退伍军人,一个月前来江城,在宏达电子厂当保安。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
她顿了顿,看着林锋:“你的档案被特殊处理过,对吗?”
林锋不置可否。
“你不说也没关系。”苏雨柔收回文件,“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报酬好说,十万,二十万,都可以谈。”
“我不缺钱。”
“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林锋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张天龙在原料采购上做了手脚。他用劣质材料代替合同规定的材料,中间的差价进了他自己腰包。”
“有证据吗?”
“有,但不在我手上。”林锋指的是手机里的照片,但他不打算给苏雨柔——那是他自保的底牌,不能轻易交出去。
苏雨柔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把证据交上去,能扳倒张天龙吗?”
“难。”林锋实话实说,“他姐夫是区里领导,会保他。最多是罚款,撤职,但很快就会换个地方东山再起。”
“那就没办法了?”
“有。”林锋看着她,“你不是有第三批货要验收吗?抓住现场证据,人赃并获。然后不通过官方,通过媒体曝光。舆论压力下,谁也保不住他。”
苏雨柔眼睛一亮:“具体怎么做?”
“下周交货是什么时间?”
“下周三上午十点,在3号仓库验收。”
“那天我会调班到仓库巡逻。”林锋说,“你需要带一个懂技术的人,当场检验。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记者,全程录像。”
“记者没问题,我们集团有合作的媒体。技术专家也有。”苏雨柔想了想,“但你怎么保证张天龙会亲自到场?他那么狡猾,很可能让手下来顶包。”
“他会来的。”林锋说,“前两批货他尝到了甜头,第三批货金额最大,他肯定会亲自督阵,确保万无一失。”
苏雨柔看着林锋,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帮你。”林锋纠正,“我只是看不惯张天龙。而且,他最近在想办法整我,我先下手为强。”
苏雨柔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你倒是坦率。行,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三上午十点,3号仓库见。”
“嗯。”
苏雨柔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事成之后,你有没有兴趣来苏氏集团工作?我们集团的安保部正在招人,待遇比这里好得多。”
“再说。”
“好,我等你消息。”
白色奔驰开走了。
小刘从保安室探出头,一脸八卦:“林子,苏大小姐又来找你了?这次聊了这么久,说什么呢?”
“工作上的事。”
“工作?”小刘狐疑,“你一个保安,跟她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林锋没理他,继续站岗。
脑子里却在盘算下周三的计划。
张天龙不是善茬,要对付他,得做好万全准备。
晚上,林锋回到家,耗子已经做好饭了。
三菜一汤,比前几天丰盛。
“林哥,今天苏雨柔又来了?”耗子一边盛饭一边问。
“你消息真灵通。”
“那是!”耗子得意,“我还知道你们在计划对付张天龙。林哥,您要动手了?”
“嗯。”
“太好了!我早就看那王八蛋不顺眼了!”耗子摩拳擦掌,“林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跑腿打听消息,我最在行!”
林锋想了想:“你帮我查几个人。张天龙身边经常跟着的那两个保镖,什么来路。还有,他最近跟哪些道上的人有接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耗子拍胸脯,“不过林哥,张天龙那两个保镖不简单。我听说都是退伍兵,一个在边境缉毒部队待过,一个当过侦察兵。您要小心。”
“知道了。”
两人吃饭,耗子话多,林锋话少,但气氛融洽。
吃完饭,耗子洗碗,林锋坐在椅子上看书——一本很旧的《孙子兵法》,政委送他的,扉页上写着“赠林锋:兵者,诡道也”。
他翻到“谋攻篇”,目光落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句话上。
知己知彼。
他对张天龙的了解还不够。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林锋接起:“喂?”
“是林锋吗?”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口音。
“我是。”
“有人花钱买你一条腿,开价五万。我是来收钱的,但我想了想,五万太便宜了,不值得我动手。所以给你打个电话,你自己注意点。”
林锋眼神一冷:“谁指使的?”
“道上规矩,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是野狼帮的人。野狼帮现在躲你还来不及,不敢接这活儿。是另一伙人,比野狼帮狠。”
“谢谢提醒。”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电话那头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你身手不错。如果有兴趣赚大钱,可以联系我。号码别删,想通了打给我。”
电话挂断。
林锋看着那个号码,沉默了几秒,存下来,备注“未知”。
“林哥,谁啊?”耗子洗完碗出来。
“没事,推销的。”
耗子也没多问,擦了手:“那林哥,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查您要的资料!”
“嗯,注意安全。”
“放心吧!”
耗子走了。
林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
有人要买他一条腿。
不是野狼帮,那就只能是张天龙了。
而且请了比野狼帮更狠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动我?
那就来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锋照常上班,但更加警惕。
他值夜班时,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但对方很谨慎,没有动手。
白天巡逻,他也发现有人在跟踪。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距离很远,很专业,不是普通混混。
林锋没打草惊蛇,装作没发现。
他需要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周三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这天是周一,离计划还有两天。
下午,林锋正在站岗,一辆面包车突然冲进厂门,差点撞到几个下班的工人。
“吱——”
刺耳的刹车声。
面包车门拉开,跳下来五个壮汉,都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钢管。
“谁是林锋?”领头的壮汉吼道。
工人们吓得四散而逃。
林锋从保安室走出来:“我是。”
“就是你打了我兄弟?”壮汉挥了挥钢管,“今天不卸你两条腿,我跟你姓!”
“你兄弟是谁?”
“少他妈装蒜!野狼帮的阿彪,手腕是不是你拧断的?”
林锋想起来了,是那天在耗子家楼下,被他卸了手腕的混混之一。
“是我。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壮汉一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
五个人同时冲上来。
林锋不退反进,迎着第一个人冲过去。在钢管砸下的瞬间侧身,左手抓住手腕,右手成拳,击打肘关节。
“咔嚓!”
手臂骨折。
那人惨叫倒地。
第二、第三人从两侧包抄,林锋矮身,扫堂腿,两人倒地。
第四人钢管砸下,林锋抬手格挡,钢管砸在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林锋面不改色,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第五人见状,转身想跑。林锋抄起地上的钢管,扔出去。
“啪!”
钢管砸在腿上,那人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五个人躺在地上,哀嚎声一片。
领头的壮汉捂着骨折的手臂,脸色惨白:“你、你……”
“回去告诉野狼帮,这是最后一次。”林锋蹲下来,看着他,“再敢来找我,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臂了。”
“不、不是野狼帮……”壮汉咬牙,“我们是自己来的,给兄弟报仇,跟帮里没关系……”
“是吗?”林锋拍了拍他的脸,“那正好,打断你的腿,野狼帮也不会管。”
“别!别!”壮汉吓坏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次!”
林锋站起来:“滚。”
五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上了面包车,狼狈逃窜。
工人们这才敢围过来。
“林哥,您没事吧?”
“太厉害了!一个打五个!”
“林哥,您是不是练过啊?”
林锋摇摇头:“没事,都散了吧,该下班下班。”
工人们散去,但看林锋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小刘从保安室跑出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我靠!林子!你刚才那几下,太帅了!跟拍电影似的!”
“收拾一下,地上有血。”林锋指了指地面。
“哦哦,好!”小刘赶紧去找拖把。
林锋低头看了看小臂。
刚才硬挨了一钢管,有点淤青,但没伤到骨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
这种程度的攻击,在真正的战场上,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这是个信号。
野狼帮的人敢来报复,说明张天龙那边的压力已经到了,逼得狼哥不得不动手。
暴风雨,要来了。
晚上,耗子带来消息。
“林哥,查到了!”耗子气喘吁吁地跑进屋,“张天龙那两个保镖,一个叫赵刚,三十五岁,以前是西南军区侦察营的,退伍五年了。另一个叫王虎,三十三岁,在边境缉毒部队待过,据说亲手击毙过三个毒贩。都是硬茬子!”
“还有呢?”
“张天龙最近跟‘血手’的人有接触。”耗子压低声音,“血手是个杀手组织,专门接脏活。我打听到,张天龙花了二十万,请血手的人对付您。但血手那边好像没接,具体原因不知道。”
“血手?”林锋皱眉,“江城还有这种组织?”
“以前没有,是最近半年才出现的。”耗子说,“听说头目是个退伍的特种兵,心狠手辣,只要钱到位,什么都敢干。不过他们很神秘,没人见过真面目。”
林锋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那个打电话提醒他的人,可能就是血手的人。对方没接张天龙的活儿,反而提醒他,要么是忌惮他的身手,要么是……另有所图。
“林哥,还有件事。”耗子犹豫了一下,“我打听到,张天龙好像知道您和苏雨柔接触的事了。他在苏氏集团有内线,您要小心他狗急跳墙。”
“知道了。”
“那……咱们的计划还照常吗?”
“照常。”林锋眼神坚定,“而且,要提前了。”
“提前?”
“明天就动手。”林锋说,“你明天一早去苏氏集团,找苏雨柔,告诉她计划提前到明天上午十点。让她准备好人和设备。”
“明天?”耗子瞪大眼,“来得及吗?”
“来得及。张天龙现在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不会想到我们会提前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注意安全,别让人跟踪。”
“放心吧林哥,我跑得快!”
耗子走了。
林锋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一切见分晓。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未知”号码发了条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宏达电子厂3号仓库,有好戏看。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
“会来。”
林锋收起手机,眼神冰冷。
张天龙,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