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辨药

丹堂的辨药室比杂役房大不了多少，但空气中弥漫着百种药材混合的气息，让林尘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三万年前的苍穹峰，丹房比这大百倍，药香能飘到山脚下的凡人村落。他曾在那里炼制过九转还魂丹，也曾在那里——

"发什么呆？"

温长老将一本厚厚的《百草谱》拍在桌上，惊醒了林尘的回忆。

"今日辨五十种，错一种，滚回杂役房。"

林尘翻开《百草谱》，目光扫过第一页。赤阳果、紫心兰、冰魄草……最基础的九品药材，他闭着眼睛能写出十八种炮制方法。

但当他看到第三十七种时，手指顿住了。

"假赤阳果。"

图谱描述："形似赤阳果，色稍暗，味微苦，无毒，常作替代品。"

替代品？林尘冷笑。三万年前，这玩意叫"蚀心果"，魔道丹药"血魂丹"的主材。长期服用侵蚀神识，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有问题？"

温长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目光落在那一页上。

"回长老，"林尘斟酌词句，"弟子在杂役房时，曾见赵昊师兄采办过一批赤阳果。其中有几颗……色稍暗，味微苦。"

温长老的眼神变了。

她一把夺过《百草谱》，翻到假赤阳果那页，手指在"替代品"三个字上摩挲良久。

"你确定？"

"弟子不敢确定。但弟子记得，那批赤阳果入库后，丹堂炼制的'养气丹'废品率提高了三成。"

温长老沉默了很久。

辨药室里只有药碾子碾碎药材的沙沙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林尘，你可知诬陷采办弟子，是什么罪名？"

"弟子知道。"

"那你可知，赵昊的父亲赵崇，是外门执事，掌管宗门三分之一的药材采办？"

"弟子也知道。"

温长老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精光在闪烁。

"那你为何还敢说出来？"

林尘与她对视，没有退缩。

"因为长老问的是药材，弟子答的是药材。"他轻声说，"至于药材背后的人……弟子看不见。"

温长老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像砂纸摩擦。

"好一个看不见。"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三日后，宗主要见你。这之前，把《百草谱》背熟，还有——"

她将玉简放在桌上。林尘瞥见表面有一道熟悉的纹路。

三万年前的丹纹。陆渊的笔迹。

"这是……"

"一位故人的遗物。"温长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翻了三万年，终于翻到。里面记载了一种七品丹方，能解'暗冥伏魔手'。"

林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暗冥伏魔手。无尘的独门魔功。三万年前拍在苍穹仙尊后心的那一掌。

"宗主……中了此毒？"

温长老没有回答。她走向门口，阳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日后，辰时，宗主殿。别迟到。"

门在林尘面前合上。他独自站在辨药室里，手中握着那枚来自三万年前的玉简，感觉丹田深处的封印正在微微震颤。

混沌珠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接触上古遗物（陆渊笔迹），解锁因果线：苍穹之陨】

【当前因果线进度：1%】

【警告：因果线涉及天魔本源，过度推演将加速封印松动】

林尘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

玉简里只有一行字，是陆渊的字迹，却比记忆中苍老万倍：

"师尊，弟子不孝。暗冥伏魔手非无尘所创，其源头在……"

字迹到此中断。

林尘睁开眼，辨药室的药香忽然变得刺鼻。他走到窗前，推开窗，让三万年后的风吹在脸上。

暗冥伏魔手，不是无尘所创？

那三万年前那个夜晚，究竟是谁在幕后？

次日，辨药考核。

温长老将林尘带到丹堂最深处的库房，三千六百七十二种药材陈列其中。考核规则：随机抽取五十种，辨名称、品阶、产地、药性、配伍禁忌，错一种，淘汰。

"开始。"

林尘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

三万年前的苍穹仙尊，曾辨过十万种药材。五十种，不过是热身。

但他在第三十七种前停住了。

虚空花。

半透明的花瓣像水晶般折射七彩光芒，花蕊处却是一片漆黑，像一个小小的黑洞。

"虚空花，"林尘的声音有些干涩，"四品，产自空间裂缝，性无常，可稳固元神。禁忌：采摘时需魂力包裹，否则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温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挥挥手，示意下一味。

五十种，全对。包括那朵虚空花。

"我故意放在最后，"温长老说，"连丹堂首席弟子都认不出来。"

"长老，"林尘抬头，"宗门库房里，怎么会有虚空花？"

温长老沉默良久，最终开口："三个月后，真龙秘境开启。那里……有龙魂。一条等待了三万年的龙魂。"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中像一株枯萎的老树。

林尘握紧玉简，感觉三万年前的某个谜团，正在缓缓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