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殿比林尘想象的更冷清。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弟子列队恭迎，只有一张青石案，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洗得发白的宗主袍，脸色蜡黄，像一盏将枯的油灯。

"林尘？"苏镇岳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

"弟子在。"

"温长老说，你能辨假赤阳果。"苏镇岳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我且问你，若有一批假药混入药库，如何最快速度找出？"

林尘沉吟片刻。

这个问题，表面问的是辨药，实际问的是——你能为宗门做什么？

"回宗主，"他答道，"假药入库，必有痕迹。采办记录、入库时辰、经手弟子、存放位置，四者交叉，可圈定范围。再取各批次丹药残渣比对，半日可出结果。"

苏镇岳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若范围太大呢？"

"用'逆炼法'。"林尘说出这个词时，感觉丹田里的混沌珠微微一颤，"将丹药残渣逆练，假药与真药的药力流失速度不同。假药因配伍失衡，逆炼时会有'杂色'。"

"逆炼？"苏镇岳的声音陡然尖锐，"你从何得知此法？"

林尘低头："弟子在杂役房时，偶然发现《基础吐纳术》逆练，能榨取残丹药力。由此推想，丹药亦可逆炼。"

这是谎言。但一个合理的谎言。

苏镇岳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尘能听见殿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一个月。"苏镇岳突然说。

"宗主？"

"一个月后，外门大比。"苏镇岳从案下取出一面铜镜，镜背刻着繁复的龙纹，"我要你拿下第一。"

林尘看着那面铜镜，神识扫过，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寄魂镜。三万年前的保命法宝，能将一缕元神寄托其中，即便肉身陨落也可夺舍重生。苏镇岳拿出这个，是在暗示——他知道自己的状况？

"弟子……灵根值9。"林尘没有接镜，"废灵根。"

"温长老说你辨药时，神识波动堪比炼气五层。"苏镇岳将铜镜推到他面前，"灵根值可以改，但神识天赋改不了。我需要你的神识，来炼一枚七品丹药。"

他咳嗽起来，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林尘看见他袖口露出的手腕——那里有黑色的纹路，像蛛网，像裂纹，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爬行。

暗冥伏魔手。而且已经深入骨髓。

"若弟子拿不到第一呢？"

"那便证明温长老看错了人。"苏镇岳止住咳嗽，声音恢复平静，"而你，会死。"

殿内温度骤降。

林尘明白他的意思。知道宗主中毒的人，要么成为心腹，要么成为死人。没有第三条路。

他伸手，握住那面寄魂镜。

镜面冰凉，龙纹在触碰的瞬间亮起微光。林尘感觉一缕神识被抽离，落入镜中——这是认主仪式，从此这面镜与他的元神绑定。

"弟子领命。"

离开宗主殿时，日头已经西斜。林尘走在青石台阶上，感觉手中的寄魂镜像一块烧红的炭。

混沌珠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获得上古法宝（寄魂镜·残），混沌珠苏醒度+0.05%】

【当前苏醒度：0.07%】

【解锁新能力：因果推演（初级）——可推演与宿主直接相关的因果线，冷却时间：七日】

【当前可推演因果线：1.苍穹之陨（进度1%）】

林尘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中央，俯瞰着脚下的苍云宗。

三万年前的苍穹峰，比这里高万倍。三万年后的他，站在最底层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面残破的铜镜，丹田里沉睡着一颗残破的珠子。

但他还活着。

而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他转身，走向后山。

《基础吐纳术》的逆练，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后山寒潭。

潭水冰冷刺骨，灵气稀薄，连妖兽都不愿靠近。宗门曾派长老探查，结论是"地脉断裂，灵泉枯竭"，从此无人问津。

但林尘知道真相。

三万年前的苍穹峰下，有一道"九幽寒脉"，是炼制冰属性丹药的绝佳之地。寒潭，就是寒脉的入口。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寒脉被封印，入口被淤泥掩埋，看起来就像一潭死水。

林尘脱去外袍，踏入潭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这具废灵根的身体开始颤抖，牙齿打战。林尘没有运功抵抗，反而主动引导那股寒意进入经脉。

逆练《基础吐纳术》。

吸三息，吐七息。但这一次，吸入的不是灵气，而是寒气。

寒气在经脉中逆行，像无数把冰刀在切割。林尘的面色迅速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神始终平静。他"看"着那股寒气在丹田汇聚，与混沌珠产生共鸣。

珠子表面的裂纹，在寒气冲刷下，似乎微微愈合了一丝。

【九幽寒脉（枯竭），灵气转化率0.3%】

【当前修炼效率：正常吐纳术的1/10】

【警告：长时间寒潭修炼将导致经脉冻伤】

效率很低，但有。

林尘在潭水中盘坐，任由寒气侵蚀。他的意识沉入丹田，"看"着那道封印——苍穹仙尊设下的、锁住天魔本源的封印。

封印上有三道裂痕。第一道最细，是转世时留下的；第二道稍宽，是混沌珠苏醒时震开的；第三道……

第三道裂痕上，有一丝黑气在游动。

天魔本源。

林尘没有触碰它。三万年前的教训告诉他，这东西比雷劫更可怕。但在封印彻底崩解之前，他可以借用一丝力量——通过混沌珠的转化。

"推演。"他在心底下令。

【因果推演启动（冷却时间：七日）】

【推演目标：苍穹之陨】

【当前进度：1%】

【推演结果：暗冥伏魔手源头——"冥河老祖"，渡劫期魔修，三万年前死于苍穹仙尊之手。其功法传承未断，现持有者：未知】

【警告：继续推演将触及天魔本源，封印松动风险+10%】

林尘终止推演。

冥河老祖。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扇门。三万年前，他曾与这个魔修交手，将其斩杀于冥河之畔。但暗冥伏魔手……他记得那魔修用的是"血河大法"，而非掌法。

功法被改良过？还是有人从他手中获得了传承？

林尘睁开眼，寒潭的水面倒映着满天星斗。他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潭边的树林。

"谁？"

树叶沙沙作响，一道白色身影走出阴影。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杏眼樱唇，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像一株雪中的白梅。

"苏婉清。"她自报姓名，声音如玉磬相击，"宗主之女。"

林尘没有起身，依旧泡在寒潭里："苏师姐有事？"

"两件事。"苏婉清走到潭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一，赵昊的禁闭减为一个月，他会在外门大比前出关。第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尘苍白的脸上："我父亲只剩三个月。"

林尘沉默。

"温长老说你能解暗冥伏魔手。"苏婉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尘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颤抖，"我需要知道，是真的吗？"

"能解。"林尘说，"但需要时间，和药材。"

"什么药材？"

"淬骨花，地脉灵液，还有——"林尘想起温长老那枚玉简，"《涅槃洗髓经》的残篇。"

苏婉清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三种东西，前两种是淬炼灵根的药材，第三种是早已失传的功法。一个杂役，从何得知？

"你究竟是谁？"

林尘从潭水中站起，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看着苏婉清，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潭面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一个不想死的人。"他说，"和一个，不想让宗主死的人。"

苏婉清与他对视良久，最终转身离去。她的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明日此时，药材会送到。但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

"外门大比，只许胜，不许败。"

林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三万年前曾翻涌云海，如今却在寒潭中冻得发紫。

但他笑了。

因为混沌珠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接触关键人物（苏婉清），因果线"苍穹之陨"进度+2%】

【当前进度：3%】

【提示：当因果线进度达到10%，将解锁"陆渊之踪"】

陆渊。

三万年前的那个夜晚，后山寒潭边，那个握着结冰水瓮的弟子。他后来怎么样了？

林尘望向寒潭深处，那里漆黑如墨，仿佛通往某个未知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