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缓缓离开码头的时候，林峰站在岸边，看着父亲和爷爷的身影越来越小。他还是没能说服他们。早上吃饭的时候，他跟父亲说想一起出海，被父亲一口回绝了。"你以为出海是去玩的？"林建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浪大的时候，站都站不稳，还出海。""我可以学。"林峰说。"学什么学。"林建军说，"你书读得好好的

学这个干什么。" 3/77父子俩不欢而散。林峰站在码头上，看着渔船越来越远，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海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码头上，还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在收拾着什么。"林峰，回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峰回头，看见张磊，小学同学，比他大两岁，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一直在村里打鱼。"嗯，回来了。"林峰说。"怎么，想出海？"张磊笑着说，"你爸不让？"林峰点点头。"正常。"张磊说，"换我爸也不让我弟出海，说太苦。可不出海，在村里能干什么？"张磊家有两个儿子，老大张磊，老二张涛。张涛比林峰小一岁，现在在镇上打工。"你弟呢？"林峰问。"在镇上给人修车呢。"张磊说，"比出海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两人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海。渔船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村里现在出海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张磊说，"再过几年，估计就没人打鱼了。"林峰没说话。他知道张磊说的是实话。海星村年轻人要么出去读书，要么出去打工，留下来的，都是像他父亲和爷爷那一辈的人。"你打算怎么办？"张磊问，"真要跟你爸一样打鱼？""不知道。"林峰说，"先看看吧。""其实打鱼也没什么不好。"张磊说，"虽然苦是苦点，但是自由。再说，现在鱼价也还可以。"两人聊了一会儿，张磊要去收拾渔网，就先走了。林峰一个人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也往回走了。家里，王秀兰正在院子里晒渔网。看见儿子回来，说："回来了？中午想吃什么？""随便。"林峰说。"你爸他们中午不回来吃了，说是要追海猪群，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王秀兰说。林峰点点头，走进屋里。 4/77奶奶陈桂英正在厨房做饭，看见孙子进来，说："峰峰，过来，奶奶给你煮了糖水。

"林峰走过去，接过奶奶递过来的糖水。是地瓜糖水，甜丝丝的，带着地瓜的香味。"奶奶，你说我爸为什么不让我出海？"林峰问。陈桂英叹了口气，说："你爸也是为你好。出海太苦了，又危险。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有一次遇到台风，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差点回不来。你爸那时候还小，跟着我们在岸边等，哭了三天。"林峰沉默了。他从来没听过这件事。"你爷爷那时候，为了救船上的人，自己差点淹死。"陈桂英说，"从那以后，你爸就说，以后不让自己的孩子再出海了。"林峰喝着糖水，心里不是滋味。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峰峰，你真的想出海吗？"陈桂英问。"不知道。"林峰说，"就是觉得，回来了，总得做点什么。""你学的不是海洋生物吗？"陈桂英说，"能不能用你学的知识，帮帮村里？"林峰眼睛一亮。是啊，他怎么没想到。他学的是海洋生物，虽然不是捕鱼，但对海洋生物的了解，肯定比村里的渔民多。"奶奶，你说得对。"林峰说，"我可以用我学的知识，帮村里。"陈桂英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这就对了。"陈桂英说，"读书人，就要做读书人的事。不一定非要出海打鱼，才叫为村里做事。"林峰点点头。奶奶说得对。他可以用他学的知识，帮村里。中午，林峰和奶奶、妈妈一起吃饭。吃完饭，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他想查一些关于海洋渔业的资料，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电脑里，还有他在学校里的论文，关于东海鱼类资源的研究。那时候写论文，只是为了毕业。现在看，却觉得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他翻看着那些资料，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村里的渔民，都是凭着经验打鱼，虽然经验很丰富，但是对于鱼类的洄游规律、繁殖习性，了解得并不多。

如果能把这些知识告诉他们，说不定能提高捕鱼的效率，还能保护鱼类资源。林峰越想越兴奋。他决定，等父亲回来，跟父亲好好说说。下午，林峰去了村里的老渔民家。王大爷，今年七十五，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渔民，比爷爷还大七岁。 5/77王大爷家就在海边，一间石头房子。林峰去的时候，王大爷正在门口晒太阳。"王大爷。"林峰叫了一声。"哦，峰峰啊。"王大爷睁开眼睛，看见是林峰，"回来了？""嗯，回来了。"林峰说，在王大爷旁边坐下。"怎么，想跟你爸出海？"王大爷问。林峰愣了一下，说："王大爷，你怎么知道？""哈哈。"王大爷笑了，"你一回来，全村都知道了。大学生，回来当渔民，新鲜事。"林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当渔民也没什么不好。"王大爷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出海十年了。那时候，没有 GPS，没有天气预报，全靠看天，看海。哪像现在，什么都有了。""王大爷，你给我讲讲以前出海的故事吧。"林峰说。"好啊。"王大爷来了兴致，"以前啊，我们出海，一走就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船上没有冰箱，捕到的鱼，都用盐腌起来。那时候的鱼多啊，一网下去，满船都是。"王大爷讲了很多以前的故事。讲他们遇到台风，讲他们捕到大鱼，讲他们在海上看到的奇异景象。林峰听得入了迷。那些故事，比他在书本上看到的，精彩多了。"现在不行了。"王大爷叹了口气，"鱼越来越少了。以前一网能捕上千斤，现在能捕上几百斤就不错了。

""为什么？"林峰问。"还能为什么？"王大爷说，"打鱼的人多了，网眼越来越小，小鱼都打光了。再加上海里污染，鱼能不少吗？"林峰沉默了。这也是他论文里写过的问题。过度捕捞，海洋污染，导致鱼类资源越来越少。"王大爷，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林峰问。"怎么办？"王大爷笑了，"我们渔民能怎么办？还不是靠海吃饭。鱼少了，就多跑几趟，走远一点。不然怎么办？一家老小要吃饭啊。"林峰没说话。他知道王大爷说的是实话。渔民靠海吃饭，鱼少了，也得继续打。不然，生活还要继续。从王大爷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峰往家走，路上，看见很多人都往码头去。"怎么了？"林峰问一个人。 6/77"听说建军他们的船回来了，好像捕了不少。"那个人说。林峰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往码头去。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林建军的船，正在慢慢靠岸。船上，林德顺站在船头，脸上带着笑容。"爸，爷爷。"林峰叫了一声。林建军回头，看见儿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峰峰，你来了。"林建军说。船靠岸了。大家围上去，帮忙卸鱼。果然，船舱里满满的，都是大黄鱼。"建军，行啊，这次发了。"张老鬼笑着说，"这一网，少说也有几万块。"林建军笑了，没说话。林峰看着满船的鱼，心里也高兴。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鱼，金灿灿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爷爷，你没事吧？"林峰问爷爷。"没事，好着呢。"林德顺说，"你爷爷我，还能再出十年海。"大家都笑了。卸完鱼，林建军给大家分了一些，剩下的，卖给了鱼贩子。今天的鱼价不错，林建军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回到家，王秀兰已经做好了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晚饭，说着今天出海的事。"今天真是运气好。"林建军说，"跟着海猪群，果然找到了大黄鱼群。""还是爸经验丰富。"林建军看了父亲一眼，"要不是爸说再等等，我们早就走了。"林德顺哼了一声，说："海猪引路，哪那么容易走。它们不走，说明鱼群还在。"林峰听得入了迷。原来出海，还有这么多学问。"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林峰说。"什么事？"林建军问。"我想用我学的知识，帮村里。"林峰说，"我学的是海洋生物，对鱼类的洄游、繁殖都有研究。如果能把这些知识告诉大家，说不定能提高捕鱼的效率，还能保护鱼类资源。"林建军愣住了，看着儿子。 7/77"你说真的？"林建军问。"嗯。"林峰点点头，"今天下午我去王大爷家，他说现在鱼越来越少了。我想，如果能做点什么。"林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怎么做？""我想先整理一些资料，然后给大家讲讲课。"林峰说，"然后，我还想在村里搞一个渔业合作社，大家一起打鱼，一起卖鱼，这样能卖个好价钱。"林建军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儿子。"你这孩子，书没白读。"林德顺说，"这个主意好。"林建军点点头，说："行，你想做，就去做。爸支持你。"林峰心里一喜。父亲终于同意了。"不过，"林建军说，"要做，就做好。别三分钟热度。""嗯，我知道。"林峰说。吃完饭，林峰回到房间，兴奋得睡不着。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方向。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渔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