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停了，钟鼓哑了，乐工僵了。

百官呼吸停滞了，数十万军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保持着垂首躬身的姿势。

却齐齐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祭坛之上那道放飞自我的身影。

尼玛！

真辣眼睛啊！

这……这简直……礼崩乐坏，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画面过于离谱，过于抽象，过于炸裂，过于违背礼法，过于冲击三观！

德高望重的皇亲国戚，六十五的老爷子，在祭天大典当众起飞！

这特么可是最庄严最肃穆的祭天大典啊！

你就算要发疯，就不能挑其他时候吗？

又蹦又跳的，还当众喊皇帝陛下的小名，邀请这位九五之尊一起飞。

人家皇帝陛下登基祭天，你搁这儿又唱又跳的……

成何体统！！！

马皇后：“？？？”

这是？

哎哟我的老哥哥！

马皇后跟李贞做了一辈子家人，朝夕相处、至亲至近，太清楚这位二姐夫是什么性子。

李贞一辈子谦和稳重、守礼知分寸、沉稳内敛，别说这般大庭广众下疯癫失态，平日里连高声说话、逾越礼数的事都从未做过！

眼前这个在祭坛上张着胳膊扑腾起飞的人，简直跟她熟识的李贞判若两人！

马皇后心头翻江倒海，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彻底懵了。

脑子完全转不动，半点都没法理解，自家人怎么会在如此庄严的登基大典上，做出这般离谱至极的举动！

老哥哥，你这不是上去瞎胡闹吗？

太子标:“！！！”

炸裂！

实在是太炸裂了！

在朱标心里，老姑父一直是慈和沉稳、端方知礼的长辈，是朝堂上下人人敬重的敦厚长者。

可眼前的场面，完全颠覆了他对姑父的所有认知。

朱标已经十四岁，少年老成，温文尔雅，刚刚被册封为皇太子。

他更是完全想不通，一向稳重的姑父为何要在如此重要、如此严肃的场合，不顾体面、不顾礼法，这般胡闹失态！

嘶……离经叛道，枉顾礼法啊！

刘伯温缓缓闭上了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脏了，自己眼睛脏了！

李善长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在做梦。

废了，这好好的祭天大典算是废了！

两侧的禁卫军、仪仗兵、太常寺官员，一个个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手里的乐器、礼器差点直接脱手。

数十万百姓站在远处，看到祭坛上那诡异的一幕，全都懵在原地，眼神呆滞，集体怀疑人生。

整个应天南郊，数十万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李贞身上。

炸裂！

炸裂到极致！

朱元璋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浑身的帝王气场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一双虎目死死瞪着在自己眼前的老姐夫，张开胳膊扑腾蹦跶，还一口一个“重八”喊着。

此刻老朱眼神里写满了：震惊、错愕、懵逼与抓狂。

不是老哥哥，你这是干哈呀！

朱元璋这辈子，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刀光剑影，见过百万大军冲锋，见过朝堂尔虞我诈，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可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这么抽象、这么让人CPU直接烧干的场面！

在祭天？在登基？在宣告大明开国？

你一个老皇亲，当众起飞？

还尼玛喊老子小名？喊老子跟着你一起飞？

朱元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庄重，转为铁青，再转为五彩斑斓的黑！

脸色一阵青白交加，最后憋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神色。

皇帝陛下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又下不去。

朱元璋想怒吼，想发作，想让人把这老哥哥拖下去。

可话到嘴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所有的火气，全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他娘的不是别人，是李贞啊！

是当年家里最困难时，接济全家、护着妻儿、帮他渡过最难岁月的二姐夫，看着自己光屁股长大的亲近长辈。

更是他朱元璋这辈子，最敬重、最心软、唯一能毫无防备的长辈。

换任何一个人，敢在祭天大典上这么胡闹，当众喊他小名，惊扰天地，早就被朱元璋下令拖下去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了。

可面对李贞，朱元璋真的半点狠不下心。

李贞还在不知疲倦地蹦跶起飞，双臂不停扇动，一边蹦一边坚持不懈地大喊：“重八！别愣着啊！一起飞！”

“飞得高，看得远！咱们一起飞啊——！”

声音一遍比一遍响亮，在寂静的祭坛上回荡，显得格外魔性。

朱元璋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内心狂风暴雨。

气吗？气死了，恨不得当场把这老东西按在地上揍一顿。

怒吗？怒火滔天！满朝文武都看着，他这个即将登基的帝王，颜面都快丢尽了。

可气到极致，朱元璋看着姐夫这副疯疯癫癫、完全不像正常人的模样，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脑补。

不！不对！

姐夫一向沉稳庄重，谦虚谨慎。

那他今日这般举动……绝不是胡闹！

雏鹰展翅，翱翔九天……起飞，高飞……

朱元璋猛地瞳孔一缩，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强行压下，整个人开始强行迪化。

莫非……

姐夫这是在以大鹏之姿，寓意大明一飞冲天，威震四海？

当众起飞，是在提醒咱，身为帝王，格局要高，眼界要远，不可拘泥小节，要扶摇直上，定鼎天下？

又喊咱重八，是要咱不忘根本，不忘初心，时刻记得自己布衣出身，不脱离万民？

一瞬间，朱元璋从暴怒，转为疑惑，再转为若有所思。

没错！

绝对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多年的钦佩与敬重，直接让朱元璋这个李贞小迷弟，自行开始脑补了！

他最后看向李贞的眼神，居然带上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敬重。

原来如此！

原来老哥哥看似疯癫胡闹，实则一片苦心呐！

他这是在以这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警醒自己，点化自己。

好一个大智若愚！

老哥哥，你的苦心，朕全都明白了！

朱元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铁青的脸色缓缓缓和。

而正在疯狂扑腾起飞的李贞，他现在也很绝望啊！

这沙比系统给的阴间任务，就是要他在祭台上面，在老朱旁边，完整做完“第二套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雏鹰起飞》”！

这也就算了，一边做还得一边喊朱元璋的本名重八！

为了寿命，李贞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加快速度。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所有人。

只要能活下去，这点羞耻，不算什么。

毕竟，谁能拒绝一条命呢。

踏马的狗系统，你给老子等着！

终于，梦寐以求的声音响起。

“叮！任务完成！请宿主体面退场！”

下一刻，李贞停止了蹦跶扑腾，缓缓起身拍了拍灰尘。

随后他在众人满脸懵逼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走下了高台。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