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戈的锋刃映着皑皑雪光,泛着刺骨的森冷寒光,剑尖离林柚的喉咙,不足三寸。
林柚看得真切,冰冷铠甲的缝隙里,凝着一块块暗红色的旧血迹,混着冻土黑泥,散发出淡淡的腥腐气息。她浑身冻得发僵,本能往后缩了缩,慌忙把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副毫无威胁的姿态。
“别动手!我不是奸细!”
寒冷和恐惧让她声音不停打颤,呼出的白气转瞬就在睫毛上凝成一层薄霜。慌乱之下,她脱口而出:
“我是从未来来的!”
话音刚落,林柚就悔得想咬舌头。跟一千五百年前的古人说自己穿越而来,跟说自己是山精妖怪没两样。
果然,对面男子眼神骤然一厉。双腿猛地夹紧马腹,战马扬首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朝着林柚狠狠踏下。
“妖言惑众!”
男子一声厉喝,长戈并未向前刺出,反倒借着马冲之势,重重砸在林柚身侧的雪地上。一声沉闷巨响炸开,积雪四溅,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此地乃是大王陵寝,方圆十里皆是禁地。”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冷视着她,“你衣着怪异,凭空出现在雪原,不是敌国细作,便是山中精怪。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是南边的新罗,还是北境的汉人官兵?”
林柚脑子飞速转动。新罗、百济、北魏……这分明是高句丽长寿王在位的历史时期。
“我真不是细作!”她急中生智,目光死死盯住男子腰间晃动的青铜令牌,“我若是敌人,怎会知晓‘归义侯’三字?怎会清楚那枚金印,是晋朝皇帝册封高句丽王的信物?”
男子浑身猛地一僵。
原本冷硬如冰的神情,第一次出现明显裂痕。他下意识按住腰间令牌,眼底瞬间涌上惊疑。
“你……认得此物?”他声调压低几分,长戈微微下沉,可戒备丝毫未减。
“何止认得!”林柚抓住机会,索性放手一搏,“我知道令牌上刻的是鸟篆文字,知道这座巍峨陵墓,是高句丽第二十代王——长寿王高巨连的安息之地。如今,该是建兴年间,我说的对不对?”
男子瞳孔骤然收缩。
建兴是长寿王晚年所用年号,极少对外宣扬,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雪原上只剩寒风呼啸,气氛压抑凝重。片刻后,他翻身下马。身形高大挺拔,站在林柚面前,像一堵厚重如山的屏障。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星目,眉眼间尽是常年戍守王陵、征战沙场的风霜与疲惫。
“某乃高句丽守陵卫统领,慕容策。”他缓缓收起长戈,杀意散去大半,警惕依旧未松,“你知晓大王名讳与隐秘年号,暂且留你一命。但你所言来自未来,太过荒谬。除非,你能拿出凭证。”
凭证?
林柚慌忙摸遍全身口袋,只有一台早已黑屏没电的手机,还有一支普通圆珠笔。
等等,手机!
她颤抖着掏出那块漆黑发亮的方块。就算没电没信号,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独一无二的“神物”。
慕容策眉头紧锁,紧紧盯着:“此乃何物?”
“这是……记录历史的法器。”林柚只能硬着头皮圆谎,“在我的时代,所有高句丽的过往,都尽数藏于其中。包括当下的战事,还有这座王陵往后千百年的命运。”
慕容策满脸不信,正要出言驳斥,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苍凉的号角声。
“呜——呜——”
号角声穿透风雪,凄厉又急促。
慕容策脸色骤变,从容瞬间荡然无存。他猛地抬头望向将军坟,只见陵墓石缝之中,正源源不断涌出漆黑浓雾。黑雾在空中扭曲盘旋,渐渐凝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糟了,镇墓怨气又暴走了!”慕容策咬牙,转头看向林柚,眼神多了几分决绝,“你能引动金印异象,或许,你就是预言里的那个人。”
“什么预言?”林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
“没时间细说了!”慕容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拽着她往战马狂奔,“不想死就跟上!这是地脉怨气凝成的亡灵,一旦被它们触碰,瞬间就会被吸干精血,变成干尸!”
林柚被拽得踉跄后退,回头望去。黑雾凝成的人形在雪地上飞速爬行,所过之处,积雪瞬间焦黑,连周遭空气都透着一股腐蚀的寒意。
她欲哭无泪。自己不过是个埋头写论文的研究生,怎么一睁眼,就卷进了这种生死险境。
慕容策一把将她推上马背,自己随即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她身后。战马嗅到身后的危险,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抱紧我!”
一声低吼落下,缰绳狠狠一勒。
战马如离弦之箭,冲破风雪疾驰而出。林柚下意识死死环住他的腰身,脸颊紧紧贴在冰冷坚硬的铠甲上。身后,亡灵的嘶吼穷追不舍,仿佛就在耳畔。
“我们要去哪里?”林柚迎着狂风大喊。
“丸都山城!”慕容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只有山城的地下地宫,才能暂时压制住这股怨气。而且……那里藏着你想要的全部答案。”
“是关于金印和朱雀的秘密吗?”
慕容策的语气陡然变得异常严肃:“没错。关于那枚归义侯金印,还有把你拽进这个时代的朱雀,所有秘密,都在丸都山城。”
风雪漫天,一人一马朝着远处巍峨的山城一路狂奔。
而刚刚还威严肃穆的将军坟顶端,一只巨大的黑色朱雀虚影缓缓浮现,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正牢牢锁定林柚远去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