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抬起眼皮,嘴里还含着口粥。
面前这小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中二劲,眉眼跟苏凝霜有三分相似,但那股子冲劲截然不同。
陈渊把粥咽下去,放下勺子。
“吃饭呢,有事?”
苏夏天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盯着他。
“有事!大事!”
他一把拽过旁边的椅子,反坐上去,双臂搁在椅背上,下巴一扬。
“我不认可你。”
陈渊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哦。”
苏夏天愣了。
他设想过很多反应,慌张,愤怒,甚至讨好。
唯独没料到是这么个不痛不痒的哦。
“你听清楚了吗?我说我不认可你!你跟我姐的婚事,趁早自己了断!”
陈渊夹了块酱瓜,嚼了两下。
这小子张口就让他退婚。
搁别人身上,怕是得跳起来辩驳三百回合。
可他陈渊巴不得明天就把婚约解了。
问题是那份协议是答应了苏凝霜签的,期限未到,单方面毁约不是他的做派。
再者,协议内容不足为外人道。
跟一个毛头小子解释这些,纯属浪费口水。
“你吃早饭了吗?”陈渊问。
苏夏天脑子卡了一下。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别给我打岔!”
“嗯,那你说。”
陈渊低头继续扒饭,一副你说你的,我吃我的架势。
苏夏天胸口那团火蹭往上蹿。
他在国外念书时,同学里不乏家世显赫的少爷公子,谁见了他不客气气?
眼前这个赘婿,凭什么这么稳?
“陈渊!你一个吃软饭的,住着苏家的房子,花着苏家的钱,连开药馆的本钱都是我姐出的!你就不觉得丢人?”
陈渊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说完了?”
苏夏天拍桌子的手僵在半空。
这人的定力是什么做的?铁?
他从小到大就这脾气。
对方越不搭理他,他越来劲!
偏偏这人油盐不进,跟块石头似的。
“我告诉你陈渊,我姐是我最在乎的亲人!”苏夏天站起来。
“你要是不答应自动退出,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把你在家里这副死样子全告诉她!”
陈渊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打电话告状?
多大的人了,搁这耍小孩子把戏。
但苏凝霜那性子,真被这愣头青闹一通,免不了又是一堆麻烦事。
她最近被项目压得够呛,没必要拿这种破事添堵。
陈渊靠回椅背,抱起双臂。
“你想怎样?”
苏夏天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
“跟我比一场!你输了,主动跟我姐提退婚!”
陈渊挑了下眉。
“比什么?”
“赛车!城外赛车场!”苏夏天拍着胸脯,下巴抬得老高。
“我在鹰酱国念书的时候加入了职业车队,拿过青年组冠军!神级车手,听说过没?”
没听过呢。
陈渊起身。
“我去,赢了你以后你闭嘴,别来烦我。”
苏夏天一拍手。
“成交!”
他嘴角笑容里藏着十成十的笃定。
一个从山沟出来的穷小子,能开过车就不错了,还想跟他比赛车?
这不是送菜是什么?
一旁候着的老管家苏忠,从两人开始对话就急得直搓手。
此刻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
“夏天少爷不可胡闹!赛车这东西有安全隐患,万一出了事……”
苏夏天摆手打断他。
“苏伯你放心,我会收着点,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算盘拨得哗响。
赛车场里翻个车,擦个墙,顶天了骨折住院,死不了人。
到时候苏家出医药费,他再顺势把这段荒唐婚事了结,完美!
替姐姐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苏忠看出苏夏天那副铁了心的模样,劝不动。
他赶紧转向陈渊,压低嗓门。
“陈先生,您别跟夏天少爷一般见识,他从小脾气急,过两天就忘了,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小姐……”
“不用。”
陈渊从衣架上摘下外套往肩上一搭。
一个毛头小子的赛车把戏,还不值得劳动苏凝霜大驾。
答应了就去,言出有信。
苏忠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劝。
苏夏天反倒多看了陈渊一眼。不怂,倒是有两分骨气。
可惜,骨气不能当方向盘使。
“走吧!”
苏夏天大步流星往门外走。
三人上了车,半小时后。
城外赛车场。
这地方是锦城几个富二代合伙开的,专业级赛道,弯道多,坡度大。
平日里对外营业,遇到熟面孔不需预约。
苏夏天刷脸进了VIP车库,在一排改装车前来回踱步,最终拍上了一台哑光黑涂装的GT3 RS。
“老伙计,今天靠你了。”他拍了拍车顶,扭头冲陈渊扬下巴。
“你挑吧,随便哪台都行。”
陈渊的视线越过那排改装车,落在车库角落里一台银灰色的普通民用轿车上。
“那台就行。”
苏夏天脸上的笑凝住了。
“你开那个?”
“嗯。”
苏夏天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那是车库里给工作人员代步用的破车,连个尾翼都没有!
“你换一台!”
“不换。”
苏忠小跑过来,额角挂着汗.
“陈先生,那车安全配置不够好,您换一台底盘稳的……”
“我嫌麻烦。”陈渊已经拉开了那台银灰轿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席。
“赶紧比,我下午还有事。”
苏夏天咬了咬后槽牙,脸上那股不忿慢又压了下去。
他想明白了。
这姓陈的,分明是自知必输,所以随便挑辆破车走个过场。
输了也能说他本来就没认真。
心理战术,被他看透了。
可那又怎样?结果不会变!
苏夏天嘴角重新翘起来,钻进GT3 RS,扣上安全带,引擎一声怒吼。
两辆车并排停在起跑线上。
苏忠站在赛道旁边,手心全是汗。
“三,二,一,走!”
苏夏天脚下一踩,GT3 RS弹射而出。
他瞥了眼后视镜,那台银灰轿车被甩在了身后。
果然!
这种动力差距,不是技术能弥补的。
苏夏天嘴角一勾,身体随着过弯的G力微侧倾。第一个弯,完美切入。
第二个弯,加速出弯。
第三个弯,后视镜里,那台银灰轿车的车头忽然放大了。
“什么?”
苏夏天瞳孔紧缩。
他明领先了至少三个车身,这人怎么追上来的?
第四个弯是赛道最刁钻的一处连续S弯。
苏夏天减速,打轮,切线,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旁边那台银灰轿车,根本没减速!
他的车身侧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轮胎擦着弯道内侧,划出一道弧线,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贴着弯心滑了过去。
教科书级别的弯道漂移!
不,比教科书更疯。
苏夏天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猛踩油门试图拉开差距,但出弯速度已经慢了半拍。
银灰轿车从内线切出来,车头跟他的车门齐平。
“我靠!”
苏夏天下意识往右打轮,想用车身别住对方。
晚了。
那台破轿车像条泥鳅,车头微偏,从他右侧半个车身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苏夏天的车尾险擦过对方的后保险杠,方向盘在他掌心打滑,吓出一身冷汗。
那台银灰轿车的尾灯在最后一个弯道闪了一下,完成了最后的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