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鸿哲冲身后那六七个黑衬衫一抬下巴。
“把这废物给我拖出去!夜幕往后不接待他!”
两个膀大腰圆的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闻人屏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门外拖。
闻人屏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被拖得鞋跟在地上划出两道刺响。
“别鸿哲!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滚。”别鸿哲连头都没回。
包厢门被人从外头带上,闻人屏那哀嚎声,被隔在了走廊另一端。
屋里的看客们,这下彻底转了风向。
刚才还跟着起哄,看陈渊笑话的几个,这会儿争先恐后地凑上来。
“陈先生,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
“早看出陈先生不是寻常人,这气度,绝了!”
“苏少爷,您这朋友交得值啊,往后多带我们认识认识?”
恭维话一句叠一句,往陈渊和苏夏天身上招呼。
陈渊烦了。
他来这地方是图个新鲜,不是来听这帮人吹捧的。
他起身,伸手把桌上那堆筹码,连同赢回来的,一并扒拉到苏夏天怀里。
“走了。”
苏夏天抱着筹码,颠地跟在后头,一路还跟那些看客挥手告别,得意得鼻孔都快朝天了。
出了地下城,天已经擦黑。
苏夏天那辆改装跑车一路往半山别墅开,他嘴就没停过。
“姐夫你今天太牛了!那闻人屏的脸,绿得跟苦瓜似的!”
“还有那个发牌的,手指头那点小动作,你咋一眼就看穿的?”
“姐夫,你那擒拿手,教我呗!我保证好学!”
陈渊靠在副驾上,半阖着眼。
“不教。”
“啊?为啥?”苏夏天一个急刹,差点没追上前车。
“我有天赋的!市级亚军!”
“就因为你是这块料,才不教。”陈渊懒洋洋地。
“这玩意儿沾上了,容易上头,你这性子,沉不住气,学了只会惹祸。”
他侧过头,难得正经了两分。
“安分练你的散打,这条道,不适合你。”
苏夏天瘪了瘪嘴,还想再磨,被陈渊一个眼风扫过去,立马蔫了。
“行吧行吧,姐夫你说啥就是啥。”
他嘟囔着,又很快振作起来。
“反正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亲姐夫了!谁再敢说你吃软饭,我跟他急!”
车子拐进别墅区时,正撞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苏凝霜刚下车,一身职业套装还没换,手里拎着公文包,显然是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她抬头,看见跑车里探出脑袋、冲她拼命挥手的堂弟,又看见副驾上那个散漫靠着的男人,脚步顿了顿。
“堂姐!”苏夏天推开车门蹦下来,跑过去就嚷。
“我跟姐夫今天可处出感情了!他超厉害的!”
苏凝霜拎着公文包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看自家这个早些时候还嚷着要把陈渊赶出去,扬言要单挑的堂弟,再看看慢悠悠从车上下来,神色散漫的陈渊。
满打满算,不过一天。
这俩人怎么……
苏凝霜还想明白,苏夏天已经抢走了话头。
“堂姐,今天我跟姐夫就是外出了看了看城里的风景,没去什么很远的地方。”
“姐夫的身手和反应能力简直绝了!踏实得很。”
苏凝霜瞥见那截白纱布。
“你胳膊怎么了?”
“哦这个……”苏夏天眨巴两下眼,脑子转得飞快。
“早上毛手毛脚,自己磕桌角上了,皮外伤,不碍事。”
苏凝霜将信将疑,转头看陈渊。
陈渊正弯腰换鞋,连头都没抬。
“嗯,磕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这谎话圆得严丝合缝。
苏凝霜捏着公文包,到底没再追。
她记得清楚,今早这小子是踹开别墅大门冲进去的,扬言要把陈渊赶出门。
这才过了一天,姐夫两个字喊得比谁都顺。
她琢磨不透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看这俩人凑一块儿没掐架,反倒像穿一条裤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悄悄松了半分。
罢了,少惹麻烦就好。
她拎着包进了门,没再过问。
这份清静没维持几天。
苏夏天像是认准了这个姐夫,一得空就往半山别墅钻。
早上来蹭早饭,中午赖着不走,晚上还要拉着陈渊讲那些地下城的江湖事。
“姐夫,你那擒拿手到底教不教?”
“不教。”
“那你教我看牌总行吧?我保证不出去坑人!”
“不教。”
“哎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陈渊被这小子缠得头大。
他来苏家图的就是个安生,结果安生没捞着,倒添了个甩不掉的尾巴。
这少年精力旺得吓人,话密得能把人耳朵磨出茧子。
陈渊忍了三天,第四天清早收拾了个包。
“去哪?”苏凝霜端着咖啡问。
“医馆。”陈渊把包往肩上一挎。
“那边清静。”
他没多解释。
医馆。
陈渊推门进去时,何柳玉正踮着脚擦药柜上的瓷瓶。
“陈大夫,您可算来了。”
她回头,麻利地放下抹布。
“这几天客人不少,光靠我一个人忙不太转。”
何柳玉是从陈渊递了邀请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医馆一面帮忙处理杂事了。
她做事细致,账目药材打理得井有条。
陈渊在堂前那把旧藤椅上坐下,沏了壶粗茶。
何柳玉收拾着诊台上的脉枕,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开了口。
“陈大夫,我想问您一桩事。”
“说。”
“您这个人行医的执照…正经办下来了吗?”
“我前两天整理柜子,只看见这边有经营许可证,没翻着您相关的证件。”
陈渊呷了口茶。
“没办。”
何柳玉的手停了。
“那个东西,办它干嘛。”陈渊把茶盏搁在膝上,散漫得很。
“看病靠的是真本事,一张纸能治病?病人疼的时候,要的是药到病除,不是看你手里挂没挂证。”
何柳玉抿了抿唇。
她是真服陈渊那手医术。
不久前那场宴会她也有所耳闻,据说李家家住李震天突发急症,差点一命呜呼,连泰斗华春秋走束手无策。
谁知被陈渊几针扎下去,李老爷子当时就恢复了七八成!
这本事,整个锦都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正因为信他这本事,她心里头那点担忧才压不住。
“陈大夫,话不是这么说。”何柳玉往前凑了半步。
“您医术再高,那是您的本事。可这世道,光有本事不够。”
她放低了些声调。
“我听说外头盯着您的人不少。”
陈渊没接话,只慢悠悠晃着茶盏。
“得罪的人,眼红的人,背地里都憋着劲呢,这些人要找您麻烦,未必从医术上动手。”
“他们一查,发现您连个正规执照都没有……”
“那就是现成的把柄,无证行医,这罪名扣下来,够您喝一壶的!”
